“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显然不是苏纯心期待的结果,她需要她的男人为自己的委屈说点什么,毕竟她为他俩的婚姻付出了那么多。“在西安过得好好的,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跟你来北京。这么热还要戴着口罩上街,每天早上睡醒来,发现天还是黑的,上下班不知道有多少双咸猪手等着你,在路上都要耗掉半天时间。
说是人在北京,可我总感觉和在别处没什么分别。”
萧红臣眼神涣散地盯着地板,脑海中正随着苏纯心描绘的场景一幕幕地浮现出画面。他不是个爱矫情的人,相反,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使他更不愿多说。
“空余时间我做点别的,也许可以赚点钱回来。”他抬起头,讪讪地看着苏纯心。
“你的画卖得怎么样?”
“画一卖就有钱了。”萧红臣局促地回答。
“那就是还没卖咯。”苏纯心故意刁难道。她这样做并不是想奚落他、让他出丑,他们是夫妻。
“很快。”每次苏纯心怨声四起,萧红臣总得像小狗小猫一样进行劝哄。
“你觉得多快叫快?”苏纯心苛刻地说。
萧红臣所说的“很快”自然是“尽快”的意思,然而卖画不像卖鞋子,画不是生活必需品,就算是必需品,也得有人喜欢他的风格才行。搞艺术是介于做生意和赌博之间的行为,有一部分运气在里面。可他至今还不清楚,运气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如果很长一段时间内没人欣赏他,那么他将背上“欺骗”的罪名,并且招来更加猛烈的争吵。每吵一次,苏纯心就会少爱他一点。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画以极快的速度卖出去两幅。老板给了他应得的那一份报酬,总共十五万。他高兴得忘乎所以,疯子一样的在工作室里跳起来。他又有钱了。他的老婆很久没有添置新衣,有了这些钱,他可以带着她去王府井闲逛一圈、去西餐厅享受一回浪漫晚餐,甚至过上**检逾闲的生活。哪怕这些项目都没有,单单把钱交到她手里,看着她快乐地笑,他也心满意足了。
萧红臣迈着矫健的步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告诉苏纯心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他并不急着现在就说出去,假如现在说了,两人再见面时,惊喜就会大打折扣。他需要一束花,途中恰好出现一家花店。多么美妙的预谋。当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走在街上,路人纷纷投来祝福的眼光,和煦的暖风如同一把柔软的木梳子,将他蓬乱的头发梳理流畅。
萧红臣把银行卡牢牢地攥在手里,那上面刚刚多了几万块钱,这些钱就像给即将熄灭的火炉子添的一把好煤,他的手心冒出汗来,手指不得不加把力气,否则卡里的数字会像沙子一样溜走。
回到家后,萧红臣像玩捉迷藏一样,试图把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装满每间屋子,东看看西瞅瞅,仿佛终究要露馅似的抓狂起来。钟表上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跳着,他恨不得上去拨快几圈。
苏纯心终于回来了,萧红臣按耐不住地开门迎接。她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摆了一束鲜艳的玫瑰,便兴奋地叫了起来。她一把抱住萧红臣,兴高采烈地亲吻着他的脸颊。等平静下来,苏纯心好奇地问:“在哪儿摘的?”
“花钱买的!”萧红臣趾高气昂地说。
“净糟蹋钱,咱家连花瓶都没有。”苏纯心言不由衷地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玫瑰,脸上突然露出了恬静的笑容。“以后不许对我这么好了,看着就心疼。”
“行,下回再挣了钱我给你买盆仙人掌,容易活。”萧红臣故意抛给苏纯心一条线索,叫她随着线索继续询问下去。
果不其然,苏纯心真的中了圈套。“画卖出去啦?卖了多少钱?钱给了吗?
在哪儿?快交出来。”她一连串的发问最终落到了“快交出来”的关键点上。萧红臣抚掌大笑,并从花瓣底下把银行卡抽了出来。苏纯心一把夺过去,着急地问:“这上面有多少钱?”
“你自己查查不就知道了。”萧红臣如愿以偿地说。
“都在上面吗?”苏纯心警觉的神态既可爱又可笑。
“你简直是个小财迷。”
“那咱们今晚?”
“外面吃,有的是钱。”
“好,我请你,随便挑。”苏纯心落落大方地说。
“谁请不一样,反正都是你的钱。”萧红臣附和道。
苏纯心呵呵地笑起来,“那不行,我就得让你欠着我。”
两人来到一家西餐厅,像往常一样熟练地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萧红臣依然没有拿起菜单。他喜欢吃什么,他的爱人早就一清二楚。
饭吃到一半,苏纯心开始点着手指数她要去的地方。萧红臣心满意足地望着她炯炯发光的眼睛,那些曾经艰苦过的日子,早已被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