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臣再次将屁股放到沙发上,这次比上次要轻微、谨慎,但仍然制造出一阵声响。他有些失落。
“付总,您说。”
“你觉得我适不适合画画?”付申涵问。
“您就是干这个的,怎么能不适合呢?”
“就是说,我也能画?”
“能。”萧红臣毫不犹豫地说。
“其实,我的理想就是赚够了钱,再找个清静的地方画画。”付申涵眼冒金光地对萧红臣说,“我特别讨厌有钱人,但有钱不是件坏事。说到底,人还是得有些追求,高雅的。人如果把赚钱当成乐趣,那就没有意义了。”
“对。”
“那你看我最适合什么派?”
“抽象派。要画就得往深刻了画。”
“就照你说的来。”付申涵一脸肥肉中间挤出两块半月形的笑容。“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今天陪我去趟三里屯,不许说不去。”他显然忘记了萧红臣还有个卧床不起的老婆在家里等着。
“这个?”萧红臣有些左右为难。
“这个可以去,到那儿我给你介绍几个藏家,都很有实力的。”
“我得跟我老婆说一下。”萧红臣刻意提及老婆的名字是想让付申涵做出退步。付申涵却说:“别总被女人拴着。我问你,两副扑克能玩升级,三副扑克还能玩吗?”
“不知道,应该不能。”
“怎么不能,是你没玩过。”付申涵自豪地说,“我告诉你,别说三副扑克,四副扑克都能玩。只要你会玩,玩得起。”
付申涵是个会玩的人,他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现在,他渴望将这套理论灌输给萧红臣,他觉得,萧红臣是个单纯得过于愚笨的人,往往这种人又最能激起他的挑战欲。他要让萧红臣看到他的生活,要让他彻底融入进去。在有钱人看来,成功的标准在于,能不能把另一个人改造得跟自己一样。
在最落寞的时候,萧红臣却享受到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即使再胆怯的心也会稍微有些**。当他看着舞池里沸腾的人群时,他的身体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用不了几次,他就会跟着付申涵走进舞池,同那些时髦而且开放的人一起扭动屁股。他以后还要学会喝醉酒、划拳和搭讪,这些都是他必须掌握的。他要知道,人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改变自己,尤其当你受控于他人时,就更要改变自己。因为迎合是一个小人物的生存标准。
萧红臣回到家时,苏纯心刚刚从**坐起来,她出神地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屋里的灯熄着,萧红臣摸黑打开卧室灯,苏纯心被吓了一跳。“赶快关掉。”
她躲进厚厚的被子里嚷道。
萧红臣急忙把灯关了,他坐到床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肩膀。“好了,关上了。”
他把手贴在苏纯心的额头上,然后又放到自己的额头上进行对比,“好像不烧了。
我给你倒杯水。”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苏纯心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老板非要介绍几个藏家给我,说对我有好处。”
萧红臣终于体会到,婚后的生活竟像无底洞般深不可测。而作为男人,他要解决的不只是一两个问题那么简单,身上负的债也不只是那两万块钱,还有他对苏纯心说的谎言呢。钱迟早能还清,谎言却是永远还不完的债。
自此,付申涵便扮演了萧红臣的救星,成了他摆脱困境的一把剪刀。萧红臣只要拿起剪刀,将千丝万缕的过去彻底剪断,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在几次试探之后,萧红臣终于鼓足勇气,踏进舞池。舞池上顶盘旋着令人眩晕的灯光,那些色彩斑斓的光点一遍遍地扫过他的身体,它们像燃着的塑料一样,一滴一滴地在他身上积聚成火。酒精是充足的氧气,使他体内所有细胞迅速兴奋起来,附着在肌肤之下的汗水从潮热的领口沸扬而出。人群间摩肩接踵,充斥着一股潮热的腐臭味儿。
每次萧红臣带着这种腐臭味儿回到家,苏纯心总会给予他满含热情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