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汀说这些话时,好像患者向医生口述自己的病情一样。她问我:“我这是怎么了?”我说:“你才二十出头,就开始伤春悲秋,不好。”丁汀把自己比作林黛玉,我说这样更不好,林黛玉起码爱过也恨过,你连男女之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丁汀这才对我敞开心扉。
丁汀说,她曾经喜欢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长得特别有灵气,而且满腹经纶,画得一手好画。但他已经娶妻生子,没法再和她长相厮守了。我问她那男的是不是她的老师,她点了点头。我挖苦道,他不光画得一手好画,还泡得一手好妞。
后来丁汀离开了学校,和那位老师彻底断了联系。
丁汀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忘记这一切,忘记这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丁汀又哭了,我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泪水从她脸颊上滑落下来。这种感觉像牧羊人眼睁睁地看着羊群被凶残的野狼叼走,自己却无能为力。我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出一片纸巾递给丁汀,她挥了挥手说:“我就是想让眼泪流下来,让自己知道这些痛到底有多真实。”
我说:“最好的忘记是淡然处之。”
丁汀费解地凝视着我的脸颊,样子像极了精神病患者。
我问她:“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丁汀含混不清地说:“貌似……有一点明白。”
我说:“其实明不明白根本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时间的问题。人一旦上了岁数,也就不需要明白什么了。人们想弄清楚事情原委是因为记忆还没有减退,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再等上一阵子。”
聊至深夜,我已经困得像条狗一样,双眼出现了幻觉。为了证明自己确实熬不住了,我还故意打了两个哈欠。丁汀却丝毫没有看出端倪,依然絮叨个不停。
后来我堵住她的迫击炮口说:“我必须得回去了,如果你不让我回去,我可以去你的**躺着,一边睡觉一边听你长篇大论。”
我说这话的目的,一是因为我确实困得不行了,二是我不想让她再没完没了地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特别纳闷:二十一世纪都过完十五岁生日了,人们的思想怎么一点也没有进步呢!
出乎意料的是,丁汀竟然同意了我的诉求。她说:“现在回去太晚了,外面兴许下着雪,你还是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我心里燃起了鞭炮。
我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丁汀给我准备了她的睡衣和洗漱用品,叫我去浴室洗澡。我看着那双粉红色的三十八码微型拖鞋和雍容华贵的睡衣套装迟疑半天,我想跟她说今天上午我已经洗过澡了。可这是她的地方,她的床,她说了算。我前脚掌踩着拖鞋,后脚掌悬空地挪进浴室。心里暗暗埋怨:洗完澡又清醒了,哪儿还睡得着啊!
打开水龙头,我使出老家人退猪毛的那股劲儿,狠狠地给全身搓了一遍泥巴。
由于脚下不稳,差点还摔了跟头。浴室内的温度不高,热水从喷头里蹿出来,带出了许多雾气。洗到最后一刻,仿佛进入仙境一般,能见度不到二十公分了。从浴室出来,丁汀从容而淡定自若地和我擦肩而过。我回身说道:“热水可能不多了。”
我踩着丁汀的拖鞋,像芭蕾舞剧里的四小天鹅一样,踮脚进了卧室。我纹丝不动地坐在床边,眼睛扫视一周。这是间典型的女人闺房。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很奇怪,是不是连她的袜子都是香的。当然,我没有恋物癖,更不像咸丰帝那样有恋足癖,我只是觉得女人身上的香气有一种魔力,能使人产生幻觉。好像是与生俱来的,香妃那种。
不一会儿,丁汀回来了。她见我穿着她的睡衣在**盘腿坐着,就哈哈大笑起来。我赶紧拽过被子,遮住全身。
丁汀一边用吹风机吹头发一边吩咐我到里侧去睡。我平躺在被子底下,头枕着双手,心想:我该不该做点什么。这时,吹风机的热风带出的香气再次使我神魂颠倒起来。我转念又想:妈的,这时候不做点什么,我对得起这二十几年的茁壮成长吗?
丁汀终于将头发吹干了。关灯之前,她问我还需不需要上厕所。我说洗澡的时候上过了。于是房间黑了。
丁汀躺下的那一瞬间,我本来准备好要做点什么的,但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至于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她愿意留我过夜是因为信得过我,而我不能辱没了她的一番诚意,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即使这算不得禽兽不如,假如她拒绝我了,我以后还怎么和她做朋友呢?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真的友谊啊?如果有,那我矜持一点是对的;如果没有,那我就是个了无情趣的混蛋。
混蛋就混蛋吧。能把好人做到“混蛋”这份儿上,还要我怎么高尚呢?
其实我终究没能做成混蛋。等我想做混蛋的时候,丁汀又向我靠了过来。她双腿不老实地搭在我的小腹上,一只胳膊箍住我的脖子,架势像练跆拳道出身的。
最后,她的头也凑过来,攀在我的肩膀上,鼻孔冲着我的脸颊呼呼喘着热气。
好吧,我根本不是做混蛋的料。我一把将丁汀从她的被子拽进我的被子里,丁汀像个疯子似的笑了起来。她这一笑彻底解放了我的兽性。我手脚利落地将她的衣服褪去,用嘴堵住她的嘴,用身体堵住她的身体。我像个残暴的奴隶主一样,对她的身体毫不怜惜地鞭挞起来。此刻,丁汀完全臣服于我。
结束之后,丁汀用扣进我后背的十个指印告诉我,她已经痛到了极点。
天色逐渐泛白,暖气里的热水已经不再循环,屋里稍稍冷了下来。丁汀想撤回自己的被子里,被我拦下了。她躺在我的怀里对我说:“你干那事挺熟练的,跟你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没少干坏事。”
她这时候提起荆虹确实有点扫兴!我说:“这是动物的本能。”
丁汀不理会我,开始自言自语:“只有太阳能告诉你,黑夜何时落幕;只有月亮能告诉你,白昼何时升起。黑夜和白昼之间的秘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你在想什么?”我问丁汀。
“没想什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