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鳞转身,离开了这片喧嚣的广场,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昔日那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被推倒的神像碎块,散落在杂草丛中,断裂的梁柱上,布满了青苔。
这里,已经被彻底遗弃。
然而,就在这片废墟的中央,有一条被人反复踩踏,硬生生踩出来的小路,蜿蜒着,通向了后殿的位置。
李惊鳞顺着小路走去。
在后殿那片空地上,他看到了那块他亲手立下的,无字的石碑。
石碑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碑身上爬满了岁月的苔藓。但在石碑的前方,却摆放着几盘简单的、还带着热气的家常菜,一壶温好的浊酒,和三支刚刚点燃的、最普通的黄香。
而在石碑前,一对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夫妇,正颤颤巍巍地,整理着祭品。
是益三娘,和她的丈夫。
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比上次见面时,更深的沟壑。益三娘的腰,已经有些直不起来了,她的丈夫,则需要拄着一根拐杖才能站稳。
但他们脸上的神情,虔诚,而又坚定。
他们整理好祭品,便退后一步,对着那块无字的石碑,深深地,拜了下去。
“城隍爷,您在天有灵,可得保佑咱们望山县呐……”
“这日子……是越来越没盼头了……”
益三娘的声音,沙哑而又悲戚。
李惊鳞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出声。
直到他们祭拜完毕,准备转身离去时,才终于发现,废墟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粗布麻衣,身形清瘦,眼神幽深得可怕的青年。
益三娘的丈夫下意识地将妻子护在身后,警惕地举起了手中的拐杖:“你……你是谁?!”
益三娘的眼睛,已经有些昏花了。她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忽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光彩。
“当家的……你……你看他的眼睛……”
老汉闻言,也定睛看去。
那是一双漆黑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可就是这双眼睛,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城……城隍爷?!”
益三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想要去触碰,却又不敢。
“噗通”一声。
老汉手中的拐杖,掉在了地上。他那双老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您……您没死?!城隍爷!您真的没死啊!!”
益三娘也跟着跪了下来,抱着李惊鳞的腿,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