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飞雪(十)如同一只虎视眈眈的动物……
次日清晨,知?柔套着羊皮大?氅从土屋里出来,光弥漫了她整个视野,瞧不清眼前景象,一时还以为身?在京师。
她深吸口气,拂着袖袍踏出院子,正巧碰见一人?从前经过,拿手抹了抹眼睛。余光瞥到她,忙不赢要躲,知?柔挑起眉梢道:“姐姐怎么了?”
倏闻人?问,景姚只好停下来,转背过去,垂避了眼:“没……殿下、我……”
回答磕磕绊绊,知?柔听及此,心中已有些明了。
昨天夜里她去打水的时候,碰巧几个宫人?在旁边低声议论,说怀仙阴晴不定?,发?起火将袖子一甩,把一个宫人?的脸都刮花了。
瞧景姚这幅模样,多半也是遭了怀仙为难。
知?柔面皮冷,厌恶一个人?时,眼角眉梢便愈显锐利。
不提怀仙令她与家人?分别的事,那副骄矜的性子就与她十分不和,但她在队伍里的身?份接触不到北璃贵族,想要离开,就得?先留在怀仙身?边。
景姚观她情状,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忙咽下前言:“没事,我没事……姑娘的东西收拾好了吗?该启程了。”
若路上无阻,今日傍晚便可?抵达玉阳。
“我没什么东西。”知?柔回道。
想想也是,她们非自愿出塞,不过带个人?去服侍殿下,哪有什么私物?景姚便讪笑了笑,与她暂且作别。
队伍在辰时出发?,知?柔跟在怀仙的车驾旁。自林中狩猎之后,怀仙再也没有传唤过她。
日头直至晌午才高起来,风还算静,阳光披在身?上终于有些暖和。
知?柔略挣一挣氅袖,刚罢下手,一个纤弱的身?形忽然倒了下去,摔在她腿边。其余人?皆未停下,而是绕开她们,继续跟着队伍行走。
知?柔蹙眉将地上之人?扶起,见她褶裙下露出磨烂的鞋,眼光轻怔。
臂膊上扣着那人?的五指,她借力站起来,身?体犹在晃荡,待视线清明,她忙松开手,向?知?柔道谢,旋即一脚深一脚浅地赶上进程。
知?柔未作声,大?跨几步就跟了上去,重新?走在公主驾旁。
她的靴子是景姚改的,从楚州到云川,将近两个月,她每日穿着都如新?的一般,不磨脚,也很干净。景姚是一直在帮她做鞋吗?
怀仙从车板的缝隙看?出去,正望见知?柔。
此行数月,队伍中早有人?扛不住长途跋涉,在梁州丢了性命。余下的,非是吃力硬捱,就是被皇太?孙恩赐,叫跟着坐了段车。
只有宋知?柔看?上去矫捷康健,除了一张脸摆得?清冷,整个人?都透着挺拔的活力。
怀仙本就因临近边塞不爽快,得?见她如此,先前对她的那点儿愧怍早随时间流逝消磨尽了,须臾挪回眼:“还有多久能到玉阳?”
青棠小心答对:“回殿下,只剩几十里了。”
车驾中静了片刻。
青棠恐怀仙又有什么刁难的念头要落在她们身?上,眉目往下低垂,不敢则声。
未几,听她吩咐道:“前面清路的不是少了一人?,让宋知?柔去。她这一身?力气,该做点实事。”
青棠稍稍犹豫,车内另一个婢女马上领命,下车交代知?柔。
这一路负责清道的多是男子,突然听怀仙调了一人?过来,与他们这些粗人?不同?,便猜公主殿下又在使脾气了。
摇一摇头,该配合的还得?配合,摒去侦查、标志的任务,将最?辛苦的派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