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读吧

一年的故事（第1页）

一年的故事

一月底，刮起了一场暴风雪。雪花在空中旋转飘舞，玻璃窗外堆满了雪。行人要相互搀扶着才能站稳。等风雪平息下来时，人们铲出了一条很窄的小径。两人面对面相遇时，都站定了脚跟，谁该站进雪地给对方让路呢？他们不声不响地站着，直到双方各自踏着一只脚进雪地才算完事。

傍晚，风雪完全停了，天看上去让人觉得更高更透明了。星星好像都是崭新的，很蓝很亮。天明了，小麻雀四处跳着，忙着啄食，然而却我不到更多可吃的东西。

“唧！”一只麻雀说，“这叫新年？我宁可要旧年，我不满意是有理由的！”

“是的，人们在迎接薪年。”一只冻得直打哆嗦的小麻雀说，“瞧他们那高兴样儿，我原本以为天气会暖和一点，谁知冻得更厉害了！年历大概算错了吧。”

一只老麻雀说：“春天到了，一年才算是开始，这是自然法则。”

“可是春天什么时候才来呢？”其他的麻雀间。

“鹳飞来时，春天就已经到了。不过乡下人知道得更多一些。我们到乡下去住吧，那里和春天更接近一些。”

“很好，”一只麻雀说，“我会留恋在城里的这些方便的。有户人家在墙上安了些箱子，我和我的丈夫就在那里做了窝。我们的孩子都是从那儿飞出来的。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看我们取乐，他们撒面包渣儿也是为了他们自己高兴，我们于是就有了吃的，我要留下来，我丈夫也留下来，尽管我们并不满足。’

“我们去乡下吧，看春天是否来了！”于是它们飞走了。

乡下比城里还冷了一两度。利刃般的寒风刮过布满了雪的田野。麻雀跳来跳去，冻得要死：“唧！春天究竟什么时候才来呀？”

回音从积满了雪的田野高坡上传了回来，但也可能是那位寒风中坐在雪堆上的老人说的。他全身都是白的，白头发、白胡子、白脸庞，只有一双大眼却是蓝的。

“那位老人是谁？”麻雀问。“我知道！”一只歇在篱笆桩子上的渡鸦屈尊回答了麻雀们的疑问，因为在上帝面前他们全都是一群小鸟，“他就是冬天，是去年的老人，也是就要到来的春天小王子的监护人。啊，真冷，你们这些小东西大概冻得要死了。”“我说嘛，”最小的那只麻雀说，“年历算错了，应该让我们来做这种事。”

两个星期过去了。森林一片黑，潮湿的、冰冷的雾气笼罩着大地。又大又黑的乌鸦成群地飞到一起，有一道阳光划过湖面，田野上、山坡上的积雪不再似以前那样光亮闪烁。可是冬天却一点儿没有觉得，积雪好像沉入了地下，小片小片的嫩绿的草芽儿东一点儿，西一点儿露了出来。

“唧唧！唧唧！春天来了！”

“春天！”欢呼声掠过了田野森林和草地，从南方飞回了两只鹳，各自的背上都驮着一只可爱的孩子，它们亲吻着大地表示问候，它们手挽着手向冬老人表示新的问候，突然把一切全淹没了。不一会儿，风刮起来了，驱走了雾气，太阳暖暖地照耀着。冬老人不见了，春天的孩子登上了新年的宝座。

“这才是新年！”麻雀说，“现在我们又可以尽情享受了。”

两个春天的孩子所到之处，矮丛和树上都冒出了绿色的新芽，草长得更高了。小女孩把花抛向周围。她把一大把雪白的花儿抛到了苹果树和梨树上面，使得满树都是白花点点了。他们拍着手，鸟儿们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都同声唱着：“春天来了！”

许多老奶奶走出大门来到阳光中，瞅着遍地绿草丛中的黄花，世界又恢复了青春，“真美啊！”她们说。

树林虽然还是棕色的，长满了骨朵。可是树根下车叶草、紫罗兰却已经冒了出来，散发着芬芳的气息，还有银莲花、报春花和迎春花，就像是一张大毯子。春天的孩子坐在上面，手挽手唱着，笑着，不断地成长着。

细雨飘洒到他们身上，春使们都没有注意到。新娘和新郎互相亲吻着。突然树芽绽开了，待到太阳升起时，整个树林都变成了一片葱绿。

春使们手挽手走在绿荫荫的森林中，清澈欢快的小河、溪流在五彩的碎石上流过。杜鹃在欢唱，云雀在飞翔，这是美好的春天；可是柳树却为它们的花裹上了一层细毛套子，它们过于小心翼翼了。

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从南方涌来的阵阵热浪掠过了稻谷，稻谷变得越来越金黄。睡莲在林中的湖面上舒展开它们的叶子，就像铺在明镜似的水面上。南面，太阳烘烤着小屋。樱桃树下的长凳上坐着夏日可爱的妇女，她注视着那渐渐升高的乌云，它们从三面涌来，越来越浓，一下子全朝树林倾泻了下来。树林里一下子沉寂下来，大自然显出一种严肃，露出一种期待。可是在大路小径上，人人都在匆忙寻找蔽身之地。突然，一道极为耀眼的闪光，接着是一阵隆隆声，水瓢泼似的泻下，沼泽地里鲜嫩的苇秆像长长的波浪在摇曳。被打得趴在地上的庄稼，好像永远再也无法站立起来似的。雨很快就结束了，阳光又普照大地，鸟儿唱起歌来，河中鱼儿又欢快地游起来了，蚊虫在舞蹈，在大礁石上，一个健壮的青年——夏，坐在和煦的阳光中。大自然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田野中的气息是令人愉快的。在古议事遗址那边蜜蜂在嗡嗡地飞着，蜜蜂

皇后正带着她的蜂群忙碌着，制蜡酿蜜。为了夏天和他的妻子，祭祀台上放满了

大自然的奉献。夜空一片金黄，月光在晚霞和晨曦间洒到地上。这是夏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忙碌着收获的人们的镰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树上挂满鲜红金黄的果子。树丛下，夏天和他满脸严肃的妻子坐在那儿休息。

“多么富饶啊！”她说，“可是我在渴望什么？休息？安宁？都不是。人们又在田里收获一切了！人总想得到更多更多的东西！瞧，鹳来了，把我们从空中带来的埃及鸟！你记得我们两个还是婴孩的时候到北方的情景吗？我们带来了鲜花、美好的阳光、绿油的树林。现在风却把它们变黄了、变黑了。”

“你想看到金黄色的果实吗？”夏天说，他举起了他的胳膊，树林的叶子染上了鲜艳的红色和金色，玫瑰果闪着火红的光芒，接骨木的枝头上挂着一串串又大又沉的黑色果实，熟透的野粟子从壳子里掉了下来，紫罗兰又一度开放。

但是一年之后变得愈加安静和苍白。“有一股凉气，”她说，“夜里已经有湿雾了！鹳一只只地全都飞走了！我真怀念故土！”麻雀住进鹳的巢了。“唧！主人受不了风寒，于是走了，就祝他们一路平安！”

树叶愈来愈黄了，一片接一片地飘落下来，强劲的秋风在呼啸。一年之王后坐在金秋的落叶上用温柔的眼睛望着闪耀的星儿，她的丈夫站在她的身边。一阵风吹来，她不见了，只见一年的最后一只蝴蝶越过寒冷的空气飞瘫了。潮湿的雾气来了，一年之王满头白发站在那儿。雪花从云里落下，铺在绿色的团野上。教堂的钟声宣告着圣诞节的到来。“钟声庆祝新年来临，”一年之王说，“一对新的年之王和年之后将要诞生，我可以休息了。”

在云杉林里，圣诞天使们为自己的圣节奉献出一株株小云杉。“祝你带来快乐！”一年的老国王说，几个星期来他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年轻的一对现在要得到金冠和权杖了！”

“不，权力仍然是你的！”圣诞天使说，“春天来临时你才得以解脱。”

“春天什么时候来啊？”冬天老人问。“鹳飞来的时候，它就来了！”

须发雪白的冬老人强壮得跟冬天的风暴一样，高高坐在坡顶的雪堆上，遥望着南方，像前一个冬老人坐过、望过的那样。在寂静的空气中，冬天握紧了它的拳头，冰在地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

城里的麻雀来了，问：“那位老人是谁？”那个渡鸦，或许是它的一个儿子，它对它们说：“那是冬老人。他没有死，他是快要来临的春天的监护神。”

冬老人在沉思中向早已失去了叶子的黑色树林点着头，冰冷的雾气降落下来。冬老人在梦想着他的青年和壮年时期。

“春天什么时候来？”麻雀问。“春天！”好像一个回声传了过来。雪融化了，麻雀叫喊道：“春天来了！”最早的两只鹳飞来了，每只背上都驮着一个孩子，它们亲吻着土地，亲吻着那位安祥的老人，冬老人消失了，雾气把他带走了。

一年的故事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