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年前的两块破布,可不是就是寒酸嘛。
沈元礼想笑,又不敢笑,忙捂住嘴巴假装咳嗽,脸都要憋红了。
一旁的沈晚晚却是忍俊不已,笑得扶着腰直不起身。
秦氏直到这时才明白自己闹了出乌龙。
再想想这两日她为了找出儿子小时候练字用的那两块布头,每天翻箱倒柜忙得焦头烂额,连做梦都梦见那两块布头在她眼前飞啊飞的,她也觉得好笑不已。
“你们这两个坏家伙,说话也不说明白些,没得害我这两天白忙活一场。”
秦氏嗔怒,没好气地将手里的小鞋子朝兄妹二人身上扔去,扔完了,她也不由得掩嘴笑起来。
一家人笑闹成一团。
笑声长了翅膀,飞过高高的院墙,飞进隔壁的燕王府。
陆回闭目半躺在软榻上,两排长睫安静地盖在他下眼睑上,铺出两片好看的弧形阴影。
乍一看,似乎睡着了。
然而走近了细瞧,却见他搭在软榻另一侧的手中,正飞快地拨动着佛珠。
一般情况下,燕王这么快速的拨动佛珠,要么是做了场极为可怕的噩梦,要么是遇上了令他迟疑不决的事情。
身为燕王的暗卫外间贴身使唤之人,蓝竹对这一块再清楚不过了。
眼见自家王爷都快将佛珠串子盘出虚影了,篮竹不由得忧心忡忡。
自从那日巷子里头,沈姑娘险些丧命后,便视他家王爷如洪水猛兽,表面看着对王爷恭恭敬敬,甚至比以前更加恭敬了;实则每次看见王爷,沈姑娘都高度戒备,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谨慎”和“抗拒”。
日常也是能躲着他家王爷就躲着。
算算时间,沈姑娘都已经快十天没往他们王府走动了。
再算算时间,好像就是那日从巷子里回来后,他家王爷盘弄佛珠就变得越来越快。
今天更是严重,都躺在软榻上面盘了半日的佛珠了。
瞧一见似乎跟佛珠较上劲儿的王爷,蓝竹心中的担忧更甚。
他跌手跌脚地出去,掩上房门,拉住廊沿下吃胡豆的紫竹。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没瞧见王爷都抑郁成什么样了,你倒是快想个法子啊!”
抛到半空中,眼看就要落进嘴里的胡豆,让一只手半空中掳走。
紫竹从地上蹦起来,鼓着腮帮瞪蓝竹:“说话就说话,你抢我胡豆做什么……快还给我。”
这可是他七娘亲自给他炒的胡豆,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吃呢。
抢胡豆抢回来,扔进自己嘴里,嘎嘣咬碎,又细细回味了遍,这才珍重地咽下肚去。
然后举起手里装着胡豆的布袋子晃了晃,得意地问道:“呆子,知道我袋子胡豆是怎么来的吗?”
“你才是呆子!”蓝竹不喜欢这个诨名,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这才没好气地说道,“你家七娘给你炒的,先从一筐胡豆里面,挑出个头最饱满的来,放进精心调配好的盐水卤汁中,浸泡上一天一夜后,日光下暴晒干,然后再放进铁锅里面,文火细细翻炒,七娘为了给你炒胡豆,手指头还烫出一个大燎泡……你都在我耳边念叨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我耳朵都快让你念叨出茧子来了!”
他们七棵竹中,当初叫嚷着说这一生都不会娶妻生子的就是紫竹。
结果现在呢,最先一头扎进爱河中的还是紫竹。
——不就是一包炒胡豆嘛,天天在他们跟前显摆。
——他们只是没那个心思而已,若是有,肯定也会有姑娘愿意给他们炒胡豆吃的。
蓝竹难得地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结果他这表情才刚做了一半,脑门上面就挨了紫竹一记栗子爆头。
紫竹用手指头戳着他脑门道:“说你是呆子你还不服气,我说的是胡豆吗?我问的是我这袋炒胡豆怎么来的,七娘是因为什么才给我炒胡豆吃!”
“还能怎么来的,不就是七娘听说你……哦!”
似是想到什么般,蓝竹忽然顿住,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是说让咱们王爷也……”
他做出一个以手扶额的虚弱表情,紧接着又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咱们王爷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