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出口的是,不是不爱凑热闹,是凑不起,每个月八千块给弟弟还房贷,剩下的钱要付房租要吃饭,哪还有闲钱参加什么团建聚会。
那些人均一两百的聚餐,去两次,她一周的饭钱就没了。
“那工作上呢?”
他换了个问题,“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矛盾?或者,有没有什么人跟她不对付?”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那个女孩又开口,这次声音更小了:“也……也没有吧。就是正常工作关系。”
周启明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背过。
他目光扫过另外三个人,那个男的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女孩盯着桌面,谁也没接话。
他注意到坐在最边上的那个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实习生常穿的那种便宜衬衫,一直没说话,但嘴唇抿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周启明朝她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说:“行,谢谢你们,先这样。”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启明忽然开口,对着那个实习生的背影说了一句:“对了,听说,你们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不错。”
实习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梦魇(十三)
周启明出了公司,就往对面那家咖啡厅走。
他点了杯美式,又点了块蛋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那个实习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他,快步走过来。
“周警官。”
周启明招呼她坐下,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不急。”
实习生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块蛋糕,又看了看他,眼眶有点红。
她没动那块蛋糕,只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梦姐她……真的死了吗?”
周启明点了点头,实习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有敌人。”
“叫周恒,他们俩一起竞争主管的位置。本来定的是梦姐,他不服,就在公司里到处说……说……”
“说什么?”周启明问。
实习生咬了咬嘴唇:“说梦姐能上,是因为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我跟梦姐时间不长,就三个月。”实习生继续说,“但我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人。她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活儿干得最多,从来不推。那个周恒呢?天天摸鱼,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活都是下面人干,功劳都是他的。凭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周启明,眼眶还是红的:“凭什么是她被人说?凭什么是她被人造谣?就因为她是个女的?”
实习生低下头,声音也低下去:“我也是实习生。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的,活儿干得没我多,错犯得没我少,结果呢?留用的名额是他的。带我的姐姐说,你能力比他强,但人家是男的,稳定。那个男的什么学校毕业的?一本。我呢?我211。有什么用?”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所以我懂,我懂梦姐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一个人吃饭,不是不想,是怕。怕被人说装,怕被人说出风头,怕被人说,你一个女人,凭什么?”
周启明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他们三个,他、程驰、许知然是同一届公大毕业的,一起进的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