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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以后,胤禵回答道:“我是在太子哥哥那看书时,偶尔翻到的。”
“太子那边?”
“嗯嗯。”胤禵在心里偷偷给太子告了个罪,而后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先前我常去太子哥哥书房看书,偶然间翻到一本外邦书籍,里面便记载着这些实验。”
“起初我瞧着新奇,看过便忘了,直到今日瞧见那渴乌,才忽然想起,这便是大气压强的道理。”胤禵说得头头是道,到了最后,连自己都快信了。
康熙瞧着他一脸耿直的模样,顿时没了怀疑,反而怀疑是否是官吏工作疏漏,以至于那些传教士呈上来的书籍未曾整理周全,方才遗漏了这些信息?
想到这里,他不免又记起上回传教士所呈书籍中夹杂错误的旧事,心中一动,转头便吩咐身旁的梁九功:“传朕旨意,令理藩院即刻将所有外邦书籍重新翻译核查,不得有半分疏漏。”
梁九功恭声应是,立刻去办。
胤禵眼神飘忽一瞬,暗暗给理藩院上下道歉,保佑他们能一切顺利。
从天而降的任务让理藩院茫然不知所措,同时消息传开以后也让京城里的传教士颇有些不安。
这日,不少人便凑到一起。
众人聚会之所,并非教堂,而是京郊一处僻静独院。
院外墙皮斑驳,与周遭民宅并无二致,唯有踏入内院,方能见得穹顶彩绘、十字架摆件等天主教堂特有的陈设,静谧中透着几分隐秘。
“张神父。”
“托马斯修士,别来无恙。”
“快请进,诸位已在此等候多时。”托马斯修士侧身引路。
待最后一位神父踏入正厅,门外的仆役便轻手轻脚合上木门,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厅内诸人围坐在一起,彼此对视间,难掩担忧之色。
传教士们的忧心,并非无端而起。自四年前深受康熙帝信重的传教士南怀仁辞世以后,尽管葡萄牙传教士徐日昇和法国传教士张诚仍在清宫任职,为皇帝讲授西学,可传教士在朝中的分量,终究是大不如前了。
“大家如何看待目前情况?”
“我恐皇帝陛下会下令驱逐我等……”其中一名传教士一开口,厅内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皆是瞳孔骤缩,面上难掩惊愕。
“绝无可能?”张诚猛地抬手按在桌案上,“陛下自十六岁起便师从汤若望神父与南怀仁神父,如今亦时常召我等入宫授课,怎会骤然下此驱逐之令?”
“没错。”时任钦天监监副的徐日昇亦颔首附和,语气笃定:“去年我会传教士在兰溪新建教堂被浙江巡抚所禁,我曾禀报与皇帝陛下,今年年初皇帝陛下刚刚颁布谕旨,令当地存留天主教堂,不必禁止。”
这般的态度,着实不像是要取缔天主教堂,驱逐传教士的模样。
“可半月之前,陛下已有谕旨发至理藩院,令其重新翻译上供的西学书籍。”刚刚提起这一话茬的传教士缓缓开口,他的态度与张诚二人截然不同:“当时理藩院有官吏还来向我请教,问及不少书籍中的细节。”
顿了顿,他的脸色渐渐凝重,声音也渐渐放轻:“可这回皇帝陛下谕旨下发以后,理藩院却对此事讳莫如深,全程翻译,竟未启用一名传教士。”
“所幸理藩院中,不少通拉丁语、法语、英吉利语的官吏已是教会中人,暗中将此事告知了我。否则,怕是等事情闹大,我等还被蒙在鼓里。”
“居然……这是第二回?”
“没错。”这名神父重重颔首。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皆沉了下去。偶有一本书籍翻译出错,下令重新核查,尚属正常。
可如此短的时日里,两度下令重译核查,个中意味,由不得人不忧心。
“可知是何缘由?”张诚追问。
“上一回,是十四阿哥翻阅那些书册,依着其中数据制作船模,却屡屡失败,这才请陛下下令重新核查的。”那神父闻言,略一思量便将自己知道的内容说了出来:“至于这回,我便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