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五看也不看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康飞,他转过身,对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魏勇一抱拳,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却沉稳有力。
“勇哥,这孙子利欲熏心,坏了咱们的规矩。我跟他只是认识,算不上熟,他干这事我事先绝不知情!您要怎么处置他,我霍老五都没二话!”
巷子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康飞压抑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
魏勇的目光从地上狼狈不堪的康飞身上,缓缓移到了霍老五那张年轻却异常冷静的脸上。他没有立刻表扬,也没有说“干得好”,反而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锐利,像是要穿透霍老五的身体,看进他的心里去。
他盯着霍老五,声音低沉地问道:“一百八十万,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霍老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脸上那股子狠劲已经收了起来,甚至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轻松。他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
“勇哥,说不动心是假的,谁出来混不是为了钱?看见那包钱,我心跳也快。但钱跟钱不一样。”
他说话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早就想明白的事实。
“抢了这包钱,我得亡命天涯,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走到哪都得提心吊胆,听见警车响就得哆嗦。这种日子,过不长久。可要是今天这事儿我办得漂亮,能让您,让您背后的大老板看我一眼……”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魏勇的肩膀,望向了巷子外那片模糊的灯火,眼神里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
“我赌的,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前程。勇哥,我赌后者。”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重新看向魏勇,姿态放得很低,腰微微弯着,但脊梁骨却是直的。
巷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魏勇脸上的肌肉动了动,那股子要把人冻僵的冷意终于散去了一些。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番话。
“行,算你小子有脑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去看地上的康飞,只是对那两个还杵着的小弟偏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把他处理干净,别留下手尾。”
说完,他自己弯腰,单手拎起了那只分量不轻的旅行包,掂了掂,然后朝霍老五递了个眼色。
“你,跟我走。”
……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市中心建设银行的侧门。
VIP接待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红木茶几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张晋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手指有节奏地在烟身上轻轻敲击着。
门被推开,魏勇拎着包走在前面,霍老五跟在后面,进来后就垂手站在了门边,显得有些拘谨。
魏勇将旅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哗啦——”
一捆捆用牛皮筋扎得结结实实的崭新钞票,瞬间在红木茶几上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堆钱而变得粘稠起来。
负责接待的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直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可当他看到这堆现金的时候,那训练有素的笑容还是僵硬了一瞬,眼角不自觉地跳了一下。九二年的内地,一百八十万现金的实体,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压迫感,远非一串数字可以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