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外,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像一根无形的刺,反而让杨斌和王倩更加心焦。
【铃——!】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
只有那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嚣,一遍又一遍,执拗地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张晋缓缓放下茶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在这刺耳的铃声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他伸出手,动作沉稳地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两秒。
接着,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呼吸声。
“老弟……”
段勇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每一粒沙子都嵌进了他的声带,再被狠狠打磨过。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燃尽所有希望后的疲惫。
张晋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像是在接一个最寻常的业务电话。“是我。”
段勇平说得极轻,“我……搞砸了。”
张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段哥,慢慢说,出了什么问题?”
他早就料到,事情绝不会像段勇平想的那样一帆风顺。
一个绝妙的点子,和一个能让点子落地的环境,从来都是两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满是苦涩的叹息,仿佛要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吐出来。
“我的方案,在厂长会议上,被老板当场驳回了。”
张晋皱起眉头,“你们老板亲自驳回的?”
“是的。”段勇平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排解的沮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但是,真正从背后捅刀子的人,是副厂长詹宏。”
“詹宏?”张晋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段勇平立马做出解释:“一个厂里的技术元老,当初跟我一起竞争厂长位置,最后上面选了我空降,他就一直看我不顺眼。”
段勇平的声音里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那种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刚把学习机的概念讲完,他第一个就跳了出来。他说我们这是什么?是挂羊头卖狗肉!”
段勇平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拔高,他像是在重现会议上的场景,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憋屈与愤怒。
“他说我们这是彻头彻尾的商业欺诈!是把游戏机包装成学习工具,去欺骗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去欺骗整个社会!他说,我们小霸王的名声本来就不好,现在媒体都盯着我们,天天在报纸上骂我们是电子海洛因!”
张晋没有插话,继续听段勇平吐槽。
“我们现在这么搞,不是授人以柄吗?一旦被哪个不怀好意的记者抓住把柄,捅到上面去,上面怪罪下来,整个小霸王都可能被一道禁令彻底封杀!”
张晋终于叹了口气。“商业欺诈?彻底封杀?”
张晋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段勇平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对!他就是这么说的!危言耸听!他妈的,他懂个屁!”
可以想象他在电话那头是何等的激动,拳头恐怕早已捏得发白。
张晋冷静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老板呢?”
段勇平那边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才叹口气说道:“我们老板……陈自健,他这个人,你不知道,他最怕担风险,最喜欢搞平衡。詹宏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段勇平长出一口气,“他说,我们小霸王的游戏机业务,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可能会引火烧身的事情。还有詹宏副厂长的顾虑很有道理,企业经营,要稳妥,要一步一步来。然后,他就以‘风险过大,时机不成熟’为由,把我的方案……暂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