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是来到衙门大堂的资格都没有。
奴婢……哪儿能算个人呢?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杜妈妈定了定神,挺直脊背,转头看向另一边——赵家两口子还瘫跪在原地,面如死灰。
她重重哼了一声,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
她一马当先迈出大堂,响亮地招呼家人:“老头子,昭姐儿,庆哥儿,咱们走!”
见他们一家走出来,衙门外的人群顿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时间,他们像是被围在了言语里,周遭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杜婶子,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们是清白的!”
这是相熟的街坊邻居。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这一回可把咱们担心坏了。”
“对了,您那食摊儿啥时候再开张啊?”
“是啊,我也刚想问呢,我家小子天天念叨您家酱肉包,馋得晚上睡觉都流口水……”
这是惦记着新品的食客们。
杜妈妈答完这个答那个,一时之间,忙得不得了。
人群中,一个面生的汉子挤过来,满脸疑惑,“啥酱肉包?比东街王婆家的肉包子还好吃?”
旁边立刻有熟客眉飞色舞地安利:“哎哟,那你可不知道,杜婶子家那酱肉包,面皮暄软,酱香浓郁,咬一口满嘴流油,那滋味……绝了!王婆家的跟这一比,那就是清水煮菘菜!”
那汉子听得直咽口水:“当真?什么时候出摊啊,我也要去尝尝。”
于是,又一个加入了追问出摊日子的队列。
一片拥挤中,又有个穿着体面的妇人凑到沉昭跟前,眼睛不住地打量她,笑眯眯地问杜妈妈:“这小娘子是您家的女儿吧,长得可真好看,可曾许了人家?我娘家有个侄儿,在城北布庄做伙计,人老实又能干……”
旁边另一个大娘也不甘示弱,“她那侄儿是个傻的,杜婶子,考虑一下我家小儿子啊,他在油坊做事,有的是一把力气……”
沉昭脸嘴角微抽,她如今可是半点儿成婚的心思都没有。
另一边,沈庆见状,直接往前半步,用高大的身形把妹妹遮在身后。
杜妈妈于人情往来上颇有心得,忙笑着打圆场:“多谢各位好意,孩子们还小,不急不急。”
正闹哄哄间,衙门里忽然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哭嚎。
众人回头,只见赵家两口子被衙役一左一右架着拖出来。
赵婆子披头散发,一边蹬腿一边嚎:“天杀的!十五两银子啊!那是要了俺的命啊——”
她满心的想不通,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招分明一直都很好用的,怎么这回就不管用了?
想到自家被罚的那笔钱,就心疼得要滴血,一转头看到当初出主意的自家老头子,心头火气,直直扑上去厮打他。
“都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赵老头脸上立马多了几道新鲜的抓痕,先是一愣,然后也怒了,破口大骂道:“还不是你这蠢婆娘贪心,非要去惹他们家………”
“天杀的,没法儿活了啊!”
赵婆子哭喊着,猛地挣脱一点,又往他脸上抓。
赵老头也急了,抬手要打,“死婆娘!没完了你还……”
“闹什么闹!”
拖着他们的衙役见状,赶忙多用力了几分,把他们扯开。
本就因为这案子没能准时下值的心情顿时更烦躁了,没好气地呵斥道:“再闹就再蹲几天大牢!”
哭骂声,拉扯声,呵斥声混成一团,渐渐消失在衙门的后堂,赵家两口子与几个泼皮被拉走的时候,赵婆子的哭嚎声都没停。
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在意他们了。
杜妈妈好不容易应对完这些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围观群众,送走他们,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