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诗蕴一脚深一脚浅,被抓紧的手肘,衣袖洇出若隐若现的水迹。
十分钟的路程,像磨着黄豆的石磨,漫长,煎熬。
停车场终于到了,楚诗蕴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车门的把手。不料,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车门,黑压压的影子淹没她的半边身。
她屏息侧目。
斑斓的光晕,镀上宋燃高挺的鼻梁。他侧目,嗓音比笼罩的阳光柔和:“回到家后,给我说一声,可以吗?”
她点头。
宋燃松开车门:“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处理。”
“谢谢。”
陈叔以为小姐下午才回家,没想到提前到中午。他驶出庄园,日常闲聊:“小姐,今天摘了多少草莓?”
后排久久没有回应。
陈叔觉得不对劲,调整后视镜看后排。
他吓一大跳:“小姐你怎么了?”
后排的楚诗蕴蜷缩成一只鹌鹑,低头挨着车门坐,垂落的黑发像招魂幡,双臂紧紧地环抱自己,依然抖个不停。
陈叔急忙调高车里的冷气。“小姐,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回家……回家……”
陈叔踩油门提速。
楚家的鹅卵石甬道凹凹凸凸,坚硬的轮廓承着她虚浮的脚步。
林雪梅看见她提早回来,忙问:“吃午饭了吗?不是下午回来吗?”
楚诗蕴扬起苍白的笑脸:“吃过了。我眼困,先去睡一会。”
林雪梅忧心忡忡地目送她上楼。
熟悉的卧室反而令她的胃更胀,更疼。她来不及换衣服,捂着嘴冲进套卫,把早餐和吃的草莓全部吐出来。
盥洗池一片狼藉。
胃在痉挛,她感觉胸口下凹一下,又冲着盥洗池呕吐。最后只吐出水,压在胸口的巨石才消失不见,支着台面的两条胳膊发软颤抖。
镜中的楚诗蕴脸色铁青,嘴唇苍白,涔涔的虚汗打湿脸颊两边的发丝,背部的冷汗粘着肌底衣,变成薄薄的冰。
她狼狈地清洗盥洗池,捧水龙头的水洗脸,双手比水冰凉。
突然,她直直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突如其来的冷风贴上后背,看不见的寒意蔓延到她的脖子。
像有一双手抚摸。
镜中,卫生间只有她一个而已!
“哥哥?”
一定是哥哥!他和以前一样,会在炼狱中保护她,带她走。
寒意收紧,她的脖子起鸡皮疙瘩。
“喵——”
寒意骤然消失,一切如梦。
“喵,喵……”奶油用脑袋拱她的裤腿,连续的叫声充满撒娇的意味。
楚诗蕴踉跄后退,背贴冷冰冰的墙壁坐下来。她仰起头,眼眶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