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
我别过脸:“我没有准备好……我们是不是一定要为这件事吵?”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孩?”
“……”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俩的争吵。
“谁啊?”欧琳娜扭过身去不再理我,转身去开门。
“等等,先别开。”我也跟过去,一只手拉住欧琳娜,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是一张苍白的满是皱纹的脸。
面无表情。
我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这个人,无论是谁,看起来都不像活人。
我拿起昨天放在书桌上的枪插在裤腰带上,把门打开一条缝:“请问找谁?”
门口是一个老太太,脸上干瘪得没有一点脂肪,看起来有八九十岁了。也许是为了掩饰没有血色的脸,她在两颊上了一层厚厚的胭脂,却显得像中国送葬时用纸扎的小人。
老太太穿了一件金丝绣花天鹅绒长袖外套,里面套一条高领连衣长裙,长裙的袖口一直扎到手腕,手上还戴了一副蕾丝手套。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纸盒。
将近有三十秒,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挤出一个笑容:“打扰了,我是你的邻居。”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分辨不出男女,语调却相当尖锐,单词一个一个从她的嗓子里挤出来,带着陌生的口音。
我镇定了一点。
这个老太太应该是有脑中风后遗症,无论中外老人到了一定年龄后,患突发性脑中风的概率都会变得很高,幸存者痊愈后会有不同程度的运动障碍和言语吞咽障碍等后遗症。老太太言语吞咽的问题很严重,这也是为什么她的语调如此尖锐的原因。
老太太见我不说话,缓缓把纸盒递给我:“我孙子说他已经见过你们了,这是我新烤的饼干。”
阿尔法怯生生地从老太太后面探出头来。
“您好。”我连忙开门。
老太太用了将近两分钟才移动到客厅唯一的两张椅子旁边,似乎这么一动都要了她半条老命了。
“我叫玛丽亚·阿德尔,是阿尔法的祖母。”老太太说。
“我是Shin(爸爸名字里鑫的发音),这是我的太太Olina。”我介绍说。
欧琳娜把曲奇饼倒在盘子里端过来:“真是抱歉,我们刚搬进来几天,家里还没收拾好,该是我们上门拜访的。”
和中国的习俗不同,在美国,新家入伙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邻居。以前住在费城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周围的邻居都是因此互相认识,平常也会有个照应。
那时候我们也有一个和玛丽亚年纪相仿的邻居老太太,因为腿脚不方便,欧琳娜总会帮她寄信。她也经常会把自己种的芹菜胡萝卜送给我们吃。
也许因为这段经历,欧琳娜对玛丽亚分外有好感。
老太太自称是德裔移民,20世纪50年代起就住在这栋大楼里。现在六楼除了我们以外,唯一的住客就是她和阿尔法。
聊了一会儿,老太太的迟钝让我兴趣索然,就借着看书的名义打发欧琳娜陪着他们俩。
隐隐约约地,我听到玛丽亚在外面用她怪异的声音说着什么:“……开始的时候,很多新婚丈夫不喜欢孩子……在我们乡下,妻子会把姐妹的孩子们接到家里住一段时间……让丈夫习惯了孩子在身边,自然而然就会想自己也有一个……”
一阵厌烦涌上心头,欧琳娜一定是和玛丽亚抱怨了丈夫不想要孩子这件事。为什么要去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人说呢?
我突然觉得,欧琳娜也许从来没有理解过我。
“Olina,我们去看看猫咪好不好?”祖孙俩离开的时候,我听到阿尔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