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43对视着。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我没碰到过这么好玩的玩具!我要你!我要你!”他拍了拍脑门,“我果然是年纪大了,记忆力变差了!我怎么没想到呢!你梦里那个小怪物和我在生命之泉农场看到的这么像!我太粗心了。”
“我们是一类人。”43忽然盯着我的眼睛,恶狠狠地说,“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你很痛苦吧?”我也盯着他,慢慢地说道。
“哼!”43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该杀的我都杀了,该报仇的我也报了,我是被选上的人,低等生物拥有的情感在进化的过程中已经被我排泄掉了。你以为我是44吗?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不,我说的是,和阿尔法生活在同一个身体里很痛苦吧!
“你瞒过了阿尔法,你从来没想过要让欧琳娜维持自己的意识成为阿尔法的妈妈。欧琳娜是下一个玛丽亚,是你下一个傀儡。但阿尔法已经知道了,所以他现在拼了命地想拿回身体主动权对吗?你们两个,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无法生活在同一个身体里了吧?”我看不到43的表情,但我闻到了空气中血腥味下的另一种味道。
汗的味道。
现在是2月底,加州的最低气温在2℃到3℃之间,夜晚在没有暖气的室内大约是6℃左右,我和欧琳娜都穿了两件毛衣,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第一感觉仍然是寒冷。当我靠近欧琳娜时发现她也在颤抖,但这种颤抖本身并不是由于恐惧,而是因为公寓年久失修窗户上的玻璃千疮百孔,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导致气温骤然降低造成的。
在身体处于低温的情况下,我和欧琳娜都不可能出汗,那么汗味从哪里来?
唯一的可能,是对面穿着单薄衬衫的43。
出汗,是因为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正在跟他激烈地搏斗着。瓦多玛早在我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把他们的秘密和弱点告诉我了。
“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说实话一样多……”
双头蛇隐喻的正是阿尔法和43,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
当年43目睹自己的“父亲”亲手杀死弟弟,在经受了巨大刺激后,43的内心只剩下一种情感—仇恨。他要报仇,就必须要活下去。
想要在生命之泉农场活命的唯一途径,就是登上食物链的顶端。
若要吞噬豺狼,必须有眼镜王蛇的毒牙;若要让魔鬼臣服,必须要成为撒旦。
抛弃人性中所有的善—道德,正义,怜悯……当然,还有爱—才能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可是另一方面,他无法割舍关于弟弟的回忆—在43人生里唯一关于“人”的回忆。
于是他把他的灵魂一分为二,就像把硬币的正面和反面剥离开来。
44的人格诞生了—正确地来说,那不是44,而是他的过去,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羁绊,他仅存的良知。
44的人格最初很虚弱,43有对于身体的绝对控制权。所以开始时弟弟的人格只在哥哥授意的情况下才出现—用以接近和迷惑哥哥所看中的猎物。
当时机成熟后,弟弟的人格便会乖乖睡去,哥哥便会利用弟弟人格建立起来的信任,将这些毫无防备的猎物推向致命的深渊。
“安菲斯比纳能够同时往两个方向移动,如果合作无间就是很可怕的猎人……”就像那位墨西哥司机所说的一样。
可是在长达四十多年的时间里,当战争和杀戮都成为过去后,44的人格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渴望得到身体的支配权。
“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
当两个灵魂有了完全不同的追求,一个奋力奔向光明,一个执着于追求黑暗。最后产生的结果将是一个身体撕裂成两半,谁都活不下去。
“……如果意见相左,则会为自己带来厄运……”
这才是真正的安菲斯比纳,战无不胜却又不堪一击的双头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