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猫是所有奶猫里最瘦小的。当时它眼睛上糊着眼屎,我们都以为它活不了多久。没有得到过母亲的一丝照顾,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孩子一样,被其他的奶猫隔离在纸箱的一角。
母猫的本能让它先照顾最健壮的孩子,而这只最虚弱的,一出生就被遗弃了。
但阿尔法却偏偏对它特别关注,并赋予了它一个名字:
彼得。
为了让彼得变强壮,阿尔法关起储物间的门,让它跟其他小猫在饥饿中厮杀。
只有成为最强的人,才能得到爱吧?
在50多年前的集中营里,43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或许只有成为让门格勒医生满意的孩子,这个他本应该叫爸爸的人,才会笑着拥抱他。
“我知道彼得一定能做到的。”
“如果不杀死别人,别人就会杀死你。为了活下去可以不计一切,要有这种觉悟才能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怪物就没有生存的权利吗?”
“为什么不去怪只有一个**还把它生下来的妈妈呢?为什么不去怪切掉猫妈妈其他**的人类呢?彼得只是想活下去,它已经死过一次,变成了怪物,如果现在抛弃它,对它公平吗?”
那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了。
弟弟阿尔法在那只小猫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呀。
弟弟阿尔法爱着他的哥哥,他的人格并不是没有43的人格强大,而是他比谁都了解43的痛苦。他能看见无坚不摧的身体下面那颗和瞎了眼睛的小猫一样的支离破碎的心。
“阿尔法……是你吗?”欧琳娜爬到阿尔法的身边。
他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弹孔,把精致的脸蛋毁了一半。就在刚才,在我叫出“彼得”的那个瞬间,43停滞了一秒。就在那一秒,出现的是阿尔法的人格,他反手朝自己的头上开了一枪。
“……咳……”阿尔法的嘴里呛出了血,似乎是自言自语,他的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够了……都结束吧……我会……陪着你……咳咳……”
欧琳娜托起阿尔法的头,眼泪滴在了他的脸上。
“在打雷吗……好黑……”阿尔法的瞳孔开始慢慢放大,“琳……能再叫我的名字吗?”
欧琳娜抱着阿尔法的头泣不成声:“对不起,你在梦里给我看过那张粉笔画……你告诉了我他叫彼得,你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对不起……阿尔法…”
阿尔法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说了……会保护你的……”
“咳咳……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阿尔法……喜欢听……你唤我……我……可以拥有……这个名字吗?
“我……能叫你妈妈……吗?”
欧琳娜捋了捋阿尔法的头发,他金色的头发被鲜血染红了。
“阿尔法……没有妈妈……”阿尔法似乎已经听不到欧琳娜的声音,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想从口袋里翻出哪怕一块手绢,给他擦一擦脸上的血迹,却摸到了一块折起来的纸片。
我脑海里电光一闪,那是瓦多玛的相片啊!
瓦多玛,你是不是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一切,所以才把照片交给我?
“阿尔法!你看,这是你们妈妈的照片!她从来没想过抛弃你们!她是吉卜赛人,她一直……她一直都在找你们,她从来没离开过你们,她在集中营的时候也许精神就开始有点问题,但她从来没离开过这附近!她从来没有抛弃过你们!”
照片中的瓦多玛,不,她的真名叫莉莉娅—即使多么恐惧门格勒,仍然死死地抓着婴儿床。
吉卜赛头领说,发现莉莉娅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
保安说,莉莉娅三天两头来说要找孩子,一直到她完全失明之前,她都没有放弃过。
莉莉娅即使疯了,也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的两个孩子啊。
“你们的妈妈,她叫,叫莉莉娅·多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找你们!”我把照片凑到阿尔法的脸前,他空洞洞的眼睛似乎闪了一下。
“她……在哪儿……”
我一时语塞,过了几秒说:“……她死了,两天前。我很抱歉。”
“没……关系,马上……能见到……妈……”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开来,“……把……我和哥哥留在这儿……”然后,他的手从欧琳娜手里滑了下来。
外面的雨停了,漆黑的夜空中似乎有一群飞鸟掠过。
1988年2月23日?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