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这时被敲响,那敲门声不重,却使佩妮心惊肉跳。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玛莎。
——她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现在玛莎坐在佩妮身边,她端起那杯咖啡,最终却又放下:“你有很久没有来找过我了。”
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佩妮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暂时还没加糖没加奶的咖啡,送到自己嘴边轻啜了一口。首选沁入她鼻尖的,是咖啡的香味,她很努力地辨寻着侍者为她介绍的,她应该品鉴出来的十几种芳香。
这是侍者向她推荐的饮用方式。这款咖啡豆来自一个在地球上离伦敦相当遥远的种植庄园,每年只有很少数量的豆子能在市面上流通。
以前她是很频繁地去找玛莎,将自己的手稿递给她。
但是现在想想,上次见到玛莎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
还是上上个月?
可是创作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天,她需要工作。
可等夜幕降临,街灯初上。
她就坐在德思礼那辆明亮宽敞的黑色斗篷轿车里,从一个明亮的街头,开到另外一个明亮的街头。
在成衣店,他阔绰地为她从衣架上取下那些华丽的礼服。
亲手将那条珍珠项链带到她的脖颈上。
等她提着购物袋回到公寓,星子已经缀满了天空,她累得倒头就睡。
至于周末,汽车有时开在郊外公园落满树叶的小径里,有时停在展示钻机钢材零件的现代风格的博览会门口。
写作。
她不是不想写,但是灵感又哪里像泰晤士河的河水,能一刻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奔流。
有一天她回来时候尚早,她打开台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拉出放纸笔的抽屉,发现里头已经落了一层灰。
最最重要的是,当她把那本崭新的笔记本放在自己桌上时,借着桌面台灯的光芒,书桌一角有什么东西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用食指和拇指将那异物捻起来,放在眼睛跟前凑近了一看。
一根白毛。
猫的白毛,尖端还有一撮不易察觉的黑色。
那天晚上她一整晚都在打扫卫生,清洗床单被套,保证她那间小小的一居室公寓,绝对再也找不到第二根白毛。
她把书架放倒,踢到床下,同警察局邮寄过来的妈妈的手提箱,还有多利的猫窝和饭盆一起,床帘一罩,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写作。
佩妮含糊地咽下那口咖啡,十几种应该品尝出来的芳香她一口也没鉴赏出来,她品出来的只有残留在她嗓子里挥之不去的苦与涩。
佩妮用自己的食指将桌上放置砂糖糖罐和奶罐的木碟勾到自己这侧。
动作之间,她手腕上的细链镀金手表露了出来——那是德思礼专门买来送给她的,有一个精巧的表盘,指针是纯银做的,秒针上雕刻着一只小小的长翅膀天使,一刻不停地滴答走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