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谢恒厥在她面前蹲下来,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意,热烈得像一团火,“我没有怨言,你让我去,我就去。你让我守,我就守。你让我回来——”
“我骑马跑了七天,换马不换人,从幽州一路跑到洛阳。快到了才发现,胡子都没刮,在驿站急急忙忙刮的。”
谢恒厥就这样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烛光映在他的眉眼间,将容貌衬得愈发惊心动魄。
“明昭,我想陪着你,往后哪儿也不去了。”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伸出手,从他手中抽回那支朱笔。这话先让谢云归与崔夫人听听,不崩溃了再说。
她不回应,她是个好嫂子,“骠骑将军的印绶已经备好了,明日早朝正式授官。”
“嗯。”
“骠骑将军府设在城东,回头你自己去看看,缺什么跟崔安说。”
“好。”
“幽州的事,都交接清楚了?”
“清楚了。”谢恒厥点头,“荀淮接了幽州刺史,兼领中郎将。我在蓟城跟她盘了半月,军务、民政、边贸,一桩一桩对过去的。她那人你晓得,比我还较真,恨不得把每一石粮食的去向都查一遍。”
赵明昭嘴角微微弯了弯。荀淮毕竟出身荀氏,做事极扎实,从不打马虎眼。这样的王佐之才放在幽州,她放心。
“北边的部落呢?”
“入秋以来还算安分。”谢恒厥说起正事,神色认真了几分,“拓跋部今年遭了旱,草场不行,牛羊死了不少。他们首领上表求粮,荀淮按你的章程,拨了三千石赈济,换了拓跋部两百匹战马。拓跋封感激涕零,说要送儿子来洛阳读书。”
赵明昭笑了,“送儿子来读书,是感激还是质子?”
谢恒厥笑了,“那老狐狸精得很,既想在朝廷面前表忠心,又想给儿子找个好出路。他那儿子我见过,才十岁,骑术了得,汉话也说得不错,倒是个可造之材。”
赵明昭点了点头,北边的局势她心里有数,谢恒厥守了五年,把幽州从边地,变成了塞外商旅云集的重镇。
“还有一件事。”
谢恒厥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说。”
“荀淮她想立女营。”
赵明昭知道,女营不是新鲜事。军中历来有女兵,但都是干后勤的——洗衣、做饭、缝补、运粮,偶尔帮着照料伤兵。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拿的却是最低的饷,连正式的军籍都没有,只能算随军妇孺。
至于上阵杀敌立功,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
“她说,”谢恒厥看着赵明昭的脸色,斟酌着措辞,“得了陛下的允许,日后女兵与士兵一样,都能保家卫国上前线。”
“荀淮说幽州民风剽悍,北地的女子本就比南边的能吃苦,给她们刀枪,她们就能杀敌。给她们军籍,她们就能拼命。”
“她还说,现在天下太平了,可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要有人守的。男子不够,女子来凑。与其让那些寡妇孤零零地在家里哭,不如让她们到军营里来,有饭吃,有饷拿,有仇报。”
赵明昭听了,拿起幽州送来的秋防事宜,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其中有一行是荀淮亲笔加注的——
“臣请设女营,仿陛下襄国旧制,选健妇五百,习刀枪弓马,以备边患。此非臣之妄念,实承陛下遗风。昔陛下能以女子破城,今臣何以不能以女子守土?伏惟圣裁。”
赵明昭早就同意了,她都有女官了,还差女兵吗?而且有兵权才有话语权,只要参与社会,社会才会给予权力,“荀淮想立女营,说了几次,朕从来就没有不同意过。先前是这天下不许,那些老儒、将军不许,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现在朕是皇帝了,朕许。”
她把批好的公文递给谢恒厥,谢恒厥不解地接过,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准奏,着兵部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