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用草编的小鹿,鹿身上用墨点画了斑点,编得不精致,甚至有些笨拙,但鹿的脖子微微歪着,像是在歪着头看人。
萌萌的目光被那只草鹿黏住了,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它为什么歪着头?”
“因为它在听。”
“听什么?”
“听殿下的声音,它没见过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所以它歪着头听,听完了就知道该不该跟你做朋友了。”
萌萌把小木马放下了,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草鹿的角。“那它听到了吗?”
“它听到了,它说要跟你做朋友。”
萌萌的眼睛亮了,她把草鹿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小木马旁边,让小木马和草鹿并排站着。
赵明昭靠在凭几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不错,是个会带孩子的。
“王主事。”
“臣在。”
“你给萌萌准备的课业,说来朕听听。”
王茂漪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赵明昭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课业分了三部分——
一是观物,每日带小殿下观察一样东西,可以是殿前的桂花树,可以是鱼池里的锦鲤,可以是廊下筑巢的燕子。
观完了,让她说,说什么都行,说颜色,说形状,说它像什么,说她想跟它做什么。
不拘对错,只说感受。
二是听事,每两日给小殿下讲一桩民间的事,不讲大道理,只讲故事。讲完问她,她觉得谁对谁错,为什么。如果她是那个孩子,她会怎么做。
三是行善,每旬做一件小事,可以是把自己不爱吃的点心分给宫女,可以是在周嬷嬷累了的时候替她端一碗水。做完了,记下来,画一个圈。
没有识字,没有背书,没有习字。
赵明昭看完,将纸合上,看着王茂漪,“为什么不教识字。”
“识字不急。”王茂漪的声音平稳,“殿下才两岁,手指骨节未硬,握笔太早反伤筋骨。且识字是为了读书,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的路不止读书一条。殿下好动,好奇心盛,正是感知万物的时候。臣想先让她感知草木的生长,感知鱼鸟的习性,感知人的喜怒哀乐。等她心里装满了这些,再教她识字,她读到的每一个字便都有了温度。桂花不只是两个字,是秋天才有,她倒进过鱼池的、被周嬷嬷追着骂了的东西。”
萌萌忽然插嘴,“周嬷嬷没有骂!周嬷嬷只是声音大!”
赵明昭看了她一眼,萌萌把小木马举起来挡住脸,从马腿后面露出两只眼睛。
赵明昭收回目光,把那份课业放在案上。“王主事费心了,这份课业,朕准了。你还有什么需要,一并说来。”
“臣不需要什么,臣只想为陛下分忧。”
明昭就让她带着萌萌上课,萌萌其实前面有过老师,都是大儒,但是她不肯理人了,这回的先生倒是不错。
王茂漪退出偏殿的时候,萌萌从坐榻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追到殿门口。
“王先生!”
王茂漪停住脚步,回过头,萌萌站在门槛里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她。
“王先生,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把小木马借给你玩。”
王茂漪蹲下来,认真地伸出手,“好,明天臣来借。”
萌萌把小手在她掌心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