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您说个事。”
女人又洗了一个碟子,放下,擦了擦手,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我决定以个人名义,资助依香后期的康复和上学费用。”温意浓平静地说,“从今往后,她每个月的康复训练、每年的学费、生活费,都由我和我先生负责。你不用再为这些事发愁。”
女人闻言,似乎颇为惊讶。
“你……”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确定,“你说什么?”
“依香后期的康复和上学费用,我们会负责。”温意浓重复了一遍,“你不用再为此操心了。”
这一回,女人听清楚了温意浓的话。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女老师,干裂的两片唇开合了瞬,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好一阵才挤出两个字:“谢……谢谢。”
温意浓摇了摇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女人想跟温意浓握个手,表达一些谢意。但刚有动作,她又像想起什么,头低下去,看向自己还滴着肥皂水的双手。
她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掌心的茧厚厚的,像一层快要被生活磨穿的铠甲。
她把这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飞快扫过年轻老师柔滑细软的手,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谁知就在这一秒,视野里那只柔软白皙的手,竟主动伸出来,握住了她满是老茧的手。
“依香舅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这些我都明白。”温意浓沉声道,“今后,请你好好对依香,我和我家先生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渡过难关。”
温意浓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依香还坐在轮椅上,仰着脸,闭着眼睛,晒着太阳。
温意浓走过去,在孩子身边弯腰蹲下,笑着道:“依香,温老师要走了。”
依香睁开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眸子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还会来吗?”她问。
“当然。”温意浓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十来天呢”
依香:“那……十来天之后呢?”
温意浓弯起唇:“放心,以后老师都会经常来看你的。”
从依香家离去后,依香舅妈一路将工作组的几人送到了寨子口。
歪脖树下,温意浓和徐姐等人上了车,女人看着几人的身影,神色复杂,欲言又止。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那棵歪脖子树一直延伸到土路的拐弯处。
温意浓从车窗探出头,挥了挥手,说:“回去吧,依香舅妈,别送了。”
女人看着她,嘴唇蠕动两下,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温老师。”
“……”温意浓神色平和,“你说。”
“你实话告诉我吧。”女人的声音有点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你是不是见过依香的爸妈?他们是不是回不来了?”
温意浓的眸光突地一闪,手指无意识在车窗边缘收拢,指甲陷进橡胶密封条。
沉吟片刻。
“别胡思乱想了。”温意浓的嘴角弯起来,语气如常,“你们一家人,一定会有重逢的那天。”
女人定定看着温意浓,良久才点点头:“好。”
商务车发动了。
窗外的寨子在倒退,女人站在歪脖树下的身影也随之缩小,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小点,最终彻底和山影雨林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