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走在前头的女人身材纤细高挑,一身葱绿色立领长袄,遮住了脖颈的点点红痕。盘起得圆髻上只簪了一对素银钗,唇瓣微红,眼角晕染殷红。
他离开时,她确实面色苍白,脱力的紧。
想来上特意上过妆。陆预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倒并不急着开口说话。只漫不经心从书架上取出本卷册,悠悠看着。
阿鱼站在抱厦处,脚下跟生了根似的,神色木讷就是不进去。
柳嬷嬷在一旁干着急,想催促她进入,又怕世子不喜。
阿鱼垂眸盯着脚下的灰色石砖,似乎能盯出个洞来。分明他将她叫来却又故意晾着她,羞辱她。
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阿鱼咬着唇瓣,终于跨进了门槛。
过去那些苦,她不能白吃。
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言,不然说不定他又会再变着法子羞辱她。
“爷让你进来了吗?”
脚刚落进房内,耳畔传来凌厉的斥责声。
阿鱼吸了吸气,诧异抬眸看他,迎着怒气来到了他身前的博古架旁。她咬着唇瓣,暗暗握紧指节。
他这般斥责羞辱,也着实可笑。仿佛昨夜欺她辱她疯狂磋磨她的人不是他似的。
“夫……君。”阿鱼抬眸,正对上他幽深又黑沉的眸子,迎撞上他打量的视线。
男人轮廓清晰,眉眼浓黑,微双的丹凤眸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唇瓣薄红。哪哪看着都像极了阿江。
怪不得昨夜她会意乱情迷,饮鸩止渴。明知他和阿江皆是毒药,也忍不住去贪恋她过去仿佛拥有过的明月。
阿鱼叹了口气。
“过来做何?爷倒还以为,这回又得派人抬了轿子去将你‘请’出来。”
嘲讽的声音在耳畔依旧,阿鱼心中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忍要忍,只讷讷道:“柳嬷嬷说夫君要我来这。”
一口一个夫君听得男人十分悦耳。陆预沉沉盯着她,心中冷笑。她有多烈性有几斤几两,他倒是清楚得很。
他厌烦别人阳奉阴违,这般驯雀便没了趣味。
“仅仅是柳嬷嬷传话?”
“不传话便不来这,是吗?”
过去她放肆了多回,犯下那么多大不敬,便没有一点自知自明?这般便是,依旧含着怨念与他作对。
“是。”阿鱼麻木了一瞬,干脆道,在察觉男人怒气前,又迅速道:
“我知晓过去我……不识好歹……有眼无珠……冒犯了夫君。”
陆预唇角的冷笑旋即僵在脸上,一瞬即散,旋即冷意凛凛。这般轻易便认错,他不信,他一点都不信。
照着她从前那个犟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下却能如此轻易的主动低头同他认错,陆预面色微沉,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她,逡巡着,黏锁着。
“不妨说与爷听听,怎么今日突然醒悟改好了?”陆预漫不经心拨弄着香灰,不一会,袅袅烟云再度生起。
因为想跑,因为恨你,因为不得已而为之,你满意了吗?
脑海中的念头一时间疯狂叫嚣着,阿鱼心脏跳得飞快,迅速垂下眼眸。
她怕下一瞬陆预会捕捉到她眸中的浓烈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