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絮晚的身子养了大半年,总算好了些,太医令说最好多出门走动走动,她便每日午后在廊下走上几圈,偶尔去瞧瞧琤儿,再回寝殿歇着。
琤儿已经能坐了白白胖胖的一团,坐在榻上,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啃得满嘴口水,小政儿蹲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给他擦嘴。
“阿母,琤儿又流口水了。”
“嗯,你给他擦擦。”
“擦了,又流了。”
“那就再擦。”
小政儿叹了口气,那语气活像个小老头:“阿母,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总流口水?”
赵絮晚忍着笑:“没毛病,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流。”
小政儿瞪大眼睛:“我才没有!”
“有,”赵絮晚认真地看着他,“比他还厉害,有一次你趴在我肩头,口水流了我一肩膀,你阿父在旁边笑了半天。”
小政儿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阿母那副笃定的模样,又把嘴闭上了。他低下头,继续给弟弟擦口水,动作比方才轻柔了许多。
琤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哥哥,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粉嫩的牙龈。
小政儿的心又化了。
“算了,”他小声嘟囔,“流就流吧,反正也不臭。”
赵絮晚终于笑出声来,她伸手把琤儿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小家伙咯咯笑着,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放,不过抱了一下之后赵絮晚就给放下了,太重了,累手。
“阿母,”小政儿忽然问,“李伯父什么时候回来?”
赵絮晚微微一顿:“怎么想起问这个?”
小政儿歪着头想了想:“丹说,李伯父在北地打匈奴,很厉害,阿黎也想他了,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赵絮晚看着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这孩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心思比谁都细。
“快了,”她轻声道,“开春就回来了。”
小政儿点点头,又凑过来,捏了捏琤儿的小脚丫,琤儿被他摸得痒,咯咯笑着往阿母怀里躲。
“阿母,”小政儿忽然又开口,“等李伯父回来,能不能让他教我打仗?”
赵絮晚一怔:“你想学打仗?”
“嗯。”小政儿认真地说,“我是太子,以后要保护秦国,不会打仗怎么行?”
赵絮晚看着他,看着这张稚嫩却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邯郸的那个小院里,也有一个孩子,也是这样认真地跟她说:“阿姐,我以后要当大将军。”
那是她弟弟。
如今,她的儿子也说了类似的话。
“好,”她轻声道,“等李伯父回来,阿母跟他说。”
小政儿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琤儿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哥哥的手指不放。小政儿低下头,看着弟弟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忽然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也要快点长大,”他小声说,“长大了哥哥教你。”
琤儿听不懂,只是咧着嘴笑。
开春的时候,李牧果然回来了。
不是带着三千人回来的,是带着北地十七个部落的归附文书回来的。那些文书被装在一只铜匣里,由他亲自呈上咸阳宫的正殿。
异人在朝堂上打开铜匣,一卷一卷地看。每一卷都是一份盟约,每一份盟约都盖着部落首领的印信。他看得很仔细,从第一卷看到最后一卷,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
终于,他放下最后一卷文书,抬起头。
“武安君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