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洞穴里充斥着腐臭的气味,洞口突然有窸窣声传来。
白少阳猛然抓起手边的刀,睁眼往外看去,脊背离开冰凉潮湿的山壁,绷得笔直。
拂过洞外草丛的一阵风很快吹走,类似脚步声的枝叶摩擦声渐渐停歇,夜色归于寂静,白少阳心头被突然而起的屈辱感重重冲击。
他竟然有今日。
受到重伤却得不到及时处理的身体烧得滚烫,灵力外泄而无自保之力,如惊弓之鸟一般,任何一个闯入这里的人都会成为危险。
白少阳从不记得自己有这么狼狈。
他甚至从没输过。
灵州白家声名显赫,州中官员也要礼让三分。他是白家资质最好的孩子,是用家族的无限宠爱,师友的偏袒容忍和一州最好的资源培养起来的希望。
从前有境界限制,凭他继承了白家斩虚刀法,他是逍遥境下第一人。
可现在他破了逍遥境,让所有人对灵州白家的唏嘘或幸灾乐祸在他这里终结,立誓带着白家跻身世家之首。
他不应该在金玉宴的第一天就出局,无能为力地瑟缩在一个山洞,一直躲到金玉宴结束那天才敢离开,让等候在外的白家修行者替他解开脱灵咒。
白少阳估摸着服药的时辰,从药匣中挑出一只药瓶仰头喝下,期盼身上的剑伤能早一些愈合,事情也许还会有转机。
破空声突然而至。
白少阳握刀斩向轰然而来的一只色彩斑斓的鬼甲蜂,虎口一麻。
洞外的少年逆着月光走进,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模糊难辨,指尖飞出的透明蛛丝击中白少阳右手,本就使不上力的右手被疼痛完全麻痹,长刀哐当声砸落在地上,尘泥飞溅。
w。f“白公子,看来脱灵咒对你的影响不小,持刀者竟然连刀都拿不稳。”夏百竹看了眼被对面的人一脚踩烂的鬼甲蜂,不轻不重地笑了声,“我是来救你的。”
白少阳捡起刀,懒散靠在身后的山壁,神色冷淡:“我不认识你。”
白家在这里没有朋友,金玉宴更是非友即敌之地,谁知道莫名伸出援手的人会不会趁机在他伤口里再添一把毒药。
“现在认识我也不迟,我是孤光弟子夏百竹。”夏百竹脚步停下,抬起的右手手心中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晖字,照耀在晦暗无光之地,本就深邃的五官在莹莹红光下显露出几分邪气,“也可以叫我,赤晖部首领,骨影。”
白少阳高高在上的神色霎时变得警惕。
邪灵在问重雪的统领之下,实力高强者组成了两支队伍,一支名为雪炼,一支赤晖。
两年前,正是一个带着同样的晖字令的邪灵来到灵州,主动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并提供给他破解白家之困的办法。
什么洗濯魂魄,要先将至亲之人的魂魄磨灭记忆、重塑人格,最终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弥补自己魂魄中被污染的部分。
最亲之人、最真心爱他的人,从小到大唯有母亲。
母亲自愿赴死,心甘情愿献出魂魄,成全他的毕生所求,但在外人眼中,这是他大逆不道,灭绝人性。
修行者之间亦有不成文的规矩,使用邪门禁术者,会被四大宗门囚禁在忘却塔中惩戒十年。
世家与宗门之间也有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白少阳从不认为修行一途的规矩应该由四大宗门说了算,也不惧以一人之力挑战这条规矩,唯一惧怕的,是白家被人指摘。
勾结邪灵、叛正坠邪的罪名,将如白家无法破境的痛苦一样,世代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