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再次看向崖下,现在她能够看明白了,树林和灌木丛中有一大块平整的地面,只长了杂草,没有任何木本植物,那里曾经是一大片建筑群,但是建筑明显已经被拆除掉了。
二十年过去了,疯长的草茎高高地遮住斑驳的地基,雪域存在的痕迹几乎完全被淹没,只留下一大块不规则的补丁盖在地面。
他们站得这个地方是这片悬崖的凸起处,基本是能看到雪域旧址的最佳角度,但距离其实有点远,而荆泽又不许叶?和他一样站在崖边,况且她还比他的个子要矮,要想看得更清楚,就只能伸长脖子。
“过不去的吗?”叶?有点郁闷。
“时间太久了,已经没有路了。”荆泽解释说,“院长迫于荆家的压力把雪域关停之后,路面都被挖断掩埋,附近没有其他建筑和居民,现在崖下已经去不了了。”
想了想,他严谨地修正了说法:“一定要去也可以去,不过去那干什么?”
他又笑了一下,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卷了起来。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荆泽终于把目光和注意力完完全全地放了回来,落在叶?身上,他甚至稍稍转动了下身体,背对着海面,对面着叶?,天地之间,仿佛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人会来这里,悬崖边就只有他和叶?,他们都知道同一个秘密,那秘密就不是秘密了,他总算找到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能够让他把肩膀上的重压都卸掉,短暂的、畅快地大口呼吸着。
他感受到久违的安宁与平静。
雪域这个名字仿佛有一股魔力似的,只要站在这里想到它,就能闻到那股干净冷冽的雪的味道。
所以,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全都是发自内心,非常平和的,没有自我厌恶,只是客观事实。
“我可以承认我爱你,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再说一遍,或者再说十遍,都可以。”荆泽对叶?说,“但是没有然后了。”
“我是我父亲养给荆家的一条看门的狗。”他很平静地说,“我是配不上你的,不要选择我。”
“你还太年轻了,感情经历太少,容易移情,这里面也有我的原因,我承认我对你有欲望,有扭曲的……”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了变化,艰难地选择了很久,这样评价,吐出一个词来:“……恋慕,所以对你有意引导和控制。”
“这是很可耻的,非常抱歉。”
荆泽说得很诚恳、很清楚了,但是叶?每听到一句都会轻轻摇头,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就要在心里大喊“不,不是这样的”,但她现在最紧张的不是如何应对荆泽的这番剖白,而是荆泽本人。
她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不对,非常诡异,明明温柔倦怠,却还不如刚刚歇斯底里的样子正常,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看见他站在悬崖边,堪堪倒退两步,就会跌落下去。
崖下就是海面,垂直高度数百米,人会直接拍碎在上面。
天边红日逐渐西垂,温度不冷,但寒意弥漫。
“荆泽,你站过来一点。”
他没理会,像是看不懂她的担心,只是问她:“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叶?短促地回答,又说一遍,“荆泽,过来。”
“没事。”他淡淡笑了一下。
她在担心什么呢?是同情他吗?是可怜他吗?怕他死了,他会跳下去?
不会的,荆泽冷静地、沉默地看着她,他要死早就去死了,等不到现在,他不是被命运胁迫悲苦的可怜人,他是自己选择这条路的,他好不容易熬过了二十年,力竭至此,他绝不会主动跳下去。
不过就算真的掉下去了,也没什么,荆泽想,反正他的结局大差不差,都是类似的。
死在岩洞中,死在海面,死于爱人之手,都算很不错。
总好过死在那个窄小的屋子里,死在荆琰的鞭下,又或者血腥的厮杀中,又或者某场人为的意外。
“好,你不过来,那我来找你。”叶?说。
突然之间,她朝他奔去。
叶?跨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把荆泽扯回来,但是力气却使得不对,脚下一错,几乎是砸进他怀里,这一下力道不小,冲击力让荆泽身形摇晃,站立不稳,他睁大了眼睛,这下是真的要摔下去了!他们两个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