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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魏老头是怎么时来运转的呢?倒马桶时爱上了马桶,看仓库时爱上了仓库,干一行爱一行,任劳任怨,默默无闻,被人称作“魏傻子”,魏老头是有优点的。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万历皇帝添了个孙子。这是天大的喜事,按例对儿媳妇王才人的生活待遇给予提高,选拔“服务员”时看中了“魏傻子”。

“才人”,相当于职称,给帝王家当老婆提供相关服务,都要持证上岗。王才人自身职称不太高,但是,她是明光宗泰昌皇帝朱常洛的老婆——之一,明熹宗天启皇帝朱由校的母亲——唯一。当然,这么多耀眼的光环,全都是后来的事。

“魏傻子”由于得到王才人的赏识,名字正式被确定为“魏忠贤”。魏忠贤倒马桶时爱上了马桶,服务朱由校时爱上了朱由校,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其实是很真挚的。朱由校成为天启皇帝,魏忠贤由普通“服务员”一路攀升,成了太监。这种成功,有些必然,也有些偶然。

魏忠贤作为成功人士,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阮大铖想找到他绝非易事,因为这时的阮大铖并不认识魏忠贤。但是,阮大铖有能耐——这是根据史料分析出来的阮大铖的“找人”路径:通过朋友傅继教,阮大铖找到了傅櫆,通过傅櫆,阮大铖找到了其友傅应星。傅应星是魏忠贤的外甥、养子,阮大铖好不容易找到了魏忠贤这里。

这一大圈绕的,人脉关系显然在逐层衰减,阮大铖“找人”的效果能够理想吗?

五、诀窍

现实世界中,放射金色光芒的不是太阳而是银子。阮大铖“找人”不是白找,银子太重魏忠贤也就顾不上年老体弱了。

理论上讲,阮大铖“找人”找到魏忠贤这里,事情能不能办成是个问号。魏忠贤的官品与左光斗一样大,都是正四品,并且没有东林党控制下的吏部职能。但是,理论都是来源于实践的,左光斗没帮阮大铖办成的事,魏忠贤还真帮他办成了。

左光斗的能力,难道比魏忠贤差?不是这回事。左光斗有学识、有经验,还有他人没有的打拼精神。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左光斗考中三甲第九十一名进士,任内阁中书舍人,官从七品;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擢御史台候命;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授浙江左道监察御史,官正七品;直到天启三年(1623年),官场摔打十六年,官只升了一级。但是,左光斗很快创造了官场奇迹——天启三年(1623年),左光斗升授大理寺左寺,又晋大理寺少卿,官阶已是从五品;天启四年(1624年),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官正四品。一年多时间里,左光斗官升六级,完全是个有能耐的人。

但是,官的大小与权力的大小,完全是相对的。左光斗的四品官相对于赵南星的三品官,足足小了两级,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左光斗说行赵南星说不行,那就是绝对的不行。魏忠贤比赵南星也小两级,但这个四品是太监四品,约等于文官的二品,或更高一些。文官的最大一顶官帽是“首辅”,也就是俗称的“宰相”。首辅是外相,太监是内相,二者只有权力范围上的划分,品级仅是参考系数。

权力范围,同样是相对的。吏部、内阁的人事安排方案,最终要通过太监送到皇帝手上,皇帝说行才是真行。如果太监将公文压着,或者利用与皇帝个人间的关系,做通皇帝的思想工作,吏部、内阁的人事安排就得改,一直改到太监满意为止。魏忠贤用的就是这一招。东林党没办法,不得不修改对阮大铖人事安排的意见,让其担任吏科都给事中,回到左光斗最初的建议上。

事情算是回到了从前,但相互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左光斗与阮大铖之间的关系,最初是“同志”、“朋友”和“同乡”,插上这一出,只剩下一个“同乡”,其余的都不存在了。

更严重的后果,还不在这里……

六、惹祸

历史的偶然性是不容忽略的,如果东林党的人事安排尊重了左光斗的意见,吏科都给事中用了阮大铖,而不是赵南星力挺的魏大中,东林党的“党史”很可能被改写。正是这个魏大中,最先将东林党带进雷区。

魏大中(1575-1625),字孔时,号廓园,明万历四十四年三甲第十三名进士,“家庭成分”是“军籍”。虽说“出身论”不科学,但魏大中确是一副臭硬脾气,也是东林党中敢打敢拼的著名打手,性格与左光斗颇为相似。

天启四年二月十九日,刑科给事中傅櫆弹劾左光斗、魏大中“招权纳贿”。东林党的两大骨干一齐中枪。是不是东林党与魏忠贤集团之间正式开战?像是,其实不是。傅櫆确实投靠了魏党,更重要的他是江西人。“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明朝官场上的江西人一直有实力。明末朋党丛生,江西人不能不抱团建“江西党”。

这个时候的江西党,也不是要全面反攻东林党,而是要把左光斗与魏大中往死里整。傅櫆奏疏上写的是左光斗、魏大中“招权纳贿”,实际上是魏大中不给江西人面子——他驳了刘一焜的恤典。恤典,简单地说就是朝廷对去世官吏给予追封、赠谥、树碑、立坊、建祠之类的“政治荣誉”。刘一焜,江西南昌人,曾任浙江巡抚。其兄刘一燝,是继方从哲之后的明朝首辅,天启二年去官后,崇祯初年再复原官。他们的父亲官小一点,也是陕西右布政使。所以,刘家绝对是江西党的总部。魏大中不批准刘一焜的恤典,不仅是刘家失了面子,而且整个江西官员都感到矮了三分。

左光斗跟着魏大中成为江西人的靶子,同样不是收黑钱的事,而是他深深地得罪了江西人。《明史·左光斗本传》:“熊明遇、徐良彦皆欲得佥都御史,而(赵)南星引光斗为之,两人亦恨光斗。”当初,与左光斗争夺左佥都御史的,竞争对手便是熊明遇、徐良彦。熊明遇,南昌进贤人;徐良彦,江西南昌新建人。左光斗仰仗党的领袖赵南星击败了熊、徐,仇恨的种子也就这么种下了。

江西党死整左光斗、魏大中,傅櫆还只是个“领衔人”,幕后总策划则是章允儒。《明史·黄尊素传》曰:“是时,东林盈朝,自以乡里分朋党。江西章允儒、陈良训与大中有隙。”章允儒,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时任礼科都给事中,江西南昌人。这个人比较凶狠,算不上厚道,但也不算坏人,看魏忠贤不顺眼时,他也攻击。面对共同的政敌,章允儒当了领头羊,熊明遇、徐良彦积极参与,一同鼓动傅櫆出头露面,奏劾左光斗、魏大中。

面对江西党的进攻,左光斗与东林党人并不紧张,因为这二党的实力,远远不在一个层面上。但是,他们忽视了这个事的“领衔人”。

七、合作

傅櫆的身份颇为特殊——他是江西党,也是魏忠贤的人。面对傅櫆的挑战,左光斗做出回应是必须的,《明史·左光斗本传》:“光斗疏辨,且诋櫆结东厂理刑傅继教为昆弟。櫆恚,再疏讦光斗。光斗乞罢,事得解。”

有惊无险,左光斗像是没事了。但是,“诋櫆结东厂理刑傅继教为昆弟”,《明史》这一句写得很简洁,左光斗惹下的新麻烦其实很怕人——“东厂”,魏忠贤主管的部门;“傅继教”,魏忠贤的外甥加养子。左光斗没提“魏忠贤”一个字,这火则几乎烧到了魏忠贤的胡子,幸亏魏忠贤没有胡子。

魏忠贤应该很生气,这当然纯属推理的。事实上魏忠贤没有生气,他对自己的认识比较清醒:自己的文化水平低得不能再低,在官场资格也比较嫩。前者,自己五十多岁了,也不适合到“扫盲班”进修,买一张文凭也不管用。至于后者,倒是可以想办法的。

明末的阉党,是官场上的客观存在,与左光斗关系很铁的太监王安,就是当时的阉党领袖。万历朝的官场背景,是皇帝对文臣与宦官都不太信任,这也是前朝嘉靖皇帝的传统,所以文臣与宦官要合作,阉党与东林党是“友党”。天启元年,魏朝、王安先后被杀,王体乾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魏忠贤因为与天启皇帝关系特铁,名义上的“二把手”魏忠贤,实际上就是名副其实的阉党领袖,这时的阉党等于是魏党。

这还不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魏党与阉党有着实质不同:天启皇帝继承了爷爷的传统,继续不信任文臣,但对以魏忠贤为首的内臣非常倚重。皇帝对内外臣都不信任,东林党可以视阉党为“友党”;皇帝信任内臣、不信任外臣,东林党看魏党便是满满的敌意。

作为魏党的领袖,魏忠贤对阉党的性质作了实质性的开拓,大力在文臣中发展“党员”。七十多岁的礼部尚书顾秉谦成为年龄最老、“党龄”最嫩的魏党“党员”;少数东林党党员转投魏党,成为十足的“两面人”。所谓“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二十孩儿、四十猴孙、五百义孙……”说的就是魏党的盛况,东林党事实上已不是一党独大。

作为东林党的主要负责人,赵南星并非很无能。他领导下的东林党,曾成功地击败了齐、浙、楚三党,同时也注意到了魏党的日渐强大。但是,他没有注意到魏党与齐、浙、楚三党有着本质上的差异——人家老魏,那可是皇帝的“代言人”!

赵南星瞧不起新对手,魏忠贤却不想拿东林党作对手。并且,魏忠贤找到了与赵南星“合作”的基础——咱们都是河北(北直隶)“老乡”,为此,魏忠贤还特地跑去会见赵南星。但是,会见气氛很不友好,以赵南星为核心的东林党,坚决要“正义”战胜“邪恶”。这种分裂,也是明季官场的撕裂。

天启四年的六月,也就是在江西党对左光斗、魏大中进攻后不久,以杨涟为代表的东林党,毫不犹豫地找魏党开战了。

八、打骂

杨涟(1571-1625),字文孺,号大洪,应山(今广水)人。在东林党与魏党的决斗中,杨涟的表现至为突出,成为明代著名的谏官。清初著名史学家查继佐称:“当时号‘杨左’,杨径直而左沉密。”杨涟性格刚烈,对皇帝极为忠心,“移宫案”中他闯进内宫,逼走李选侍,强抢太子,骂得内臣抬不起头来。对天启皇帝顺利上台,杨涟也以功臣而自居。但对朝政出现的诸多问题,杨涟一股脑推到了内臣领袖魏忠贤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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