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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3页)

掏个四十万没问题,关键是心痛。但皇帝开口了,公然抗旨那不是傻吗?武清侯李国瑞一个劲地叫穷,并且以实际行动证明,李家确实穷:拆一栋房子,搬出一大堆杂物,摆满一条街,大声叫卖,有事没事的市民全都赶过去看热闹。

不肯借钱直接说好了,居然出这等损招打皇家的脸,崇祯极为震怒,削了李国瑞的爵禄,也把李国瑞给吓死了。

李国瑞吓死了,其他皇亲国戚也几乎吓得半死。如何不出钱又不死呢?造谣:孝定太后在天之灵发怒了,皇帝对外戚太刻薄,要遭天谴!也是蹊跷,崇祯帝的皇子朱慈焕不久真死了。

崇祯帝十分后悔,李家上缴的金银悉数退还,李国瑞七岁的儿子再封为武清侯,必须让孝定太后消消气。至于薛国观,只能拿来出气了。

薛国观本来运气大好,因为到了官员定期考核时期,属于首辅的收获季节。行人司官员吴昌时提了一包重重的银子,请求薛首辅关照一下,谋个吏科给事中。但有人出价更高,薛国观只给了吴昌时一个礼部主事。吴昌时觉得这桩买卖不公平,便把薛首辅受贿的事给举报了。当然,他是举报别人行贿。

崇祯帝已忍耐了很久,一口恶气正没处出,薛首辅便回家了。

薛首辅回家时心情太好,毕竟这些年钱着实捞了不少。装满钱财的车辆络绎不绝,动静太大,被他得罪的东厂觉得这是个机会:薛首辅都回家了,肯定就不是皇帝宠信的主了。放开手脚去查,薛国观收受贿赂的证据全出来了。崇祯见到薛国观贪腐情况的调查报告,立即下令逮捕薛国观。狱中的薛国观上吊自尽,崇祯说不准收尸。薛国观在梁上足足挂了两天,这时的崇祯气算是消了。

崇祯十三年六月,范复粹接下了薛国观的摊子。范复粹因告发尚宝卿董懋中等,受到崇祯赏识,但能不能当首辅是个问号。给事中黄云师评价说:当宰相要有“才、识、度”,范复粹可能这三项一项都不具备。在崇祯帝的支持下,范复粹当了将近一年的首辅。明朝内外交困的局面日趋严重,范复粹想有什么作为,客观上难度也大。李自成攻占洛阳,福王遇害,崇祯帝悲痛欲绝,范复粹说:“此乃天数。”崇祯问:“就算是气数,难道就没有办法挽回吗?”范复粹无言以对,崇祯帝心也凉了。

张四知怎么也当了首辅呢?这人脸上有过溃疡,长相奇丑,干的事也一点不漂亮。张四知兄弟分家时,他竟将其弟弟灌醉,拿着弟弟的手在房契上按了手印,从而“合法”地赚了一笔。不过,张四知只是在内阁临时负责,时间不过五个月。

能臣,其实是有的。朝中多数官员与崇祯帝同时想起了一个人:周延儒。

崇祯十四年(1641年)九月,周延儒二度为相。这一次,他果不负众望,一时政绩卓著,朝野称贤,崇祯帝对他也是越发器重。崇祯十五年(1642年)正月初一,崇祯帝受群臣朝贺,他叫周延儒背东面西站好,郑重地向其揖拜:“朕以天下听先生!”

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正月十一日,清兵从墙子岭、青山口入关,明军一触即溃,清兵长驱直入,越京畿,入山东,如入无人之境。周延儒自请督军,崇祯帝再次为之激动。周延儒驻地通州,崇祯帝差不多每天都能接到捷报。到了四月,清军兵退,周延儒凯旋。

周延儒的好日子只过了几天,数日后锦衣卫奏报,清兵并不是周延儒打回去的,而是完成抢掠任务后自己退兵的,崇祯帝大怒,下旨追究周延儒蒙蔽推诿之罪。周延儒自知理亏,席蒿待罪,自请流放戍边。崇祯帝气消了,又觉得“延儒功多罪寡,令免议”。

但是,周延儒当了两任首辅,这政敌也跟着翻倍。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弹劾周延儒,其他的官员相继跟进。崇祯帝主意又变了,大骂:“最恨周延儒对朕玩弄计谋欺瞒。”

崇祯十六年(1643年)十二月,崇祯帝勒令周延儒自尽,籍没其家。骆养性手持圣旨及吊绳,来到周府时尚为酉时,周延儒向家人一一哭别,直到第二天清晨近卯,五十一岁的周延儒自缢而亡。两个月后,几乎也在这个时辰,崇祯帝与周延儒殊途同归。

在崇祯帝最后的两个月里,首辅陈演、魏藻德等均无建树。崇祯帝认为陈演错误决策,造成大同、宣府失守,将其轰出大殿。李自成逼近北京时,崇祯帝问末任首辅魏藻德如何救急。魏藻德曾以口若悬河而让崇祯帝印象深刻,关键时刻没有主意至少会有个说法。但魏藻德始终闭口不言,崇祯帝说:你只要开口,我立刻下旨照办!魏藻德依旧垂头不答,他不是没有主意,而是他的想法与皇帝相左。不说,比说出来至少可以多活几天。在这种无可奈何中,北京城被李自成攻破,崇祯帝自尽……

三、战与和

其实,崇祯帝有数次将李自成赶尽杀绝的机会。但是,每当李自成等被官军逼到绝路时,如同事先约好了似的,后金的大军总是出手,让明军难以招架,崇祯帝不得不抽出平定内忧的手,紧急去处理外患问题。按下葫芦浮起瓢,最后一个问题都没有解决。

腹背受敌,两个拳头打架,为什么不稳住一个,先解决一个呢?不是不想,而是没成。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后金崛起,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开始进攻大明。明朝的态度是,“大彰挞伐,以振国威”,“务期殄灭,以奠封疆。”谁闹揍谁,不给会哭的孩子奶喝,绝不谈议和之事,万历帝的态度,证明了他并不昏庸。

此时的后金统治者,并无鲸吞辽东之意图,更未有问鼎中原的宏愿。即便到了皇太极时期,他也没有夺取大明江山的明确目标,他与袁崇焕的往来书信不下十封,谈的也是议和。但他们攻城略地,抢劫财物,还自己跟自己吹牛皮倒是真的。努尔哈赤最大的志向,是希望明朝承认他的存在,封其为王,为此他曾数次派遣喇嘛携书给明辽东官员“言和”。“和”不成就打,双方这一打就是八年,努尔哈赤处处得手,想议和的一方,积极性也没了。

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袁崇焕于宁远重创努尔哈赤。这次胜利对双方都太重要了:明朝要战胜后金,实在不容易;后金要吞掉明朝,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于是,双方开始了第一次和谈。

与侵略者坐在一起谈买卖,政治风险等级极高。宋金和谈,高宗成了投降派,秦桧由此遗臭万年。大明朝谁出来干这桩事?大名鼎鼎的袁崇焕!

袁崇焕(1584-1630),字元素,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进士,任邵武知县。天启二年(1622年),因御史侯恂的赏识而任职兵部,又因孙承宗的器重而镇守宁远。

和谈与劝架是两回事,不是讲通道理大家消消气事情就过去了。和谈的关键是谈条件,并且要双赢:出钱的一方,要感到掏出银子的价值,远远大于不花银子的结果;收钱的一方,要感到得到一纸“合同”的利润,远比拼命更划算。为了改变对方的收益预期,双方都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拳头的厉害。

天启六年的和谈,时机对明朝相对有利,因为刚刚打败了后金,努尔哈赤虽没有被当场击毙,回去之后也医治无效。这年九月,当死讯传至宁远后,袁崇焕派镇南木锉(李喇嘛)等三十四人的庞大队伍,前往后金吊唁努尔哈赤,祝贺皇太极继位。皇太极自然也客气起来,“欲两国通好”。最后的核心问题当然是“价码”:前提是大金国皇帝,改称金国汗。见面礼,是明朝先送给后金金十万两、银百万两、缎百万匹、青蓝布千万匹。然后双方关系正常化,以后每年后金给东珠十颗、貂皮一千张、人参一千斤,明给金一万两、银十万两、缎十万匹、青蓝布三十万匹。明方还价,见面礼砍掉一半,其他的既然是国际贸易,就不算具体的细账了。

这笔交易倘若达成,什么李自成、张献忠恐怕早就被逮捕,或早已死不见尸。明军虽已腐败,但收拾一群起义的老百姓,实力还是没问题的。

利润从来都是诱人的,为了哄抬“价格”,五月份皇太极率军至辽西攻掠,进攻锦州、宁远。为了压价,袁崇焕也早有准备,谈判桌之外明朝占了上风,取得“宁锦大捷”。这一败一胜,竟把双方的“生意”搅黄了:天启皇帝太高兴,和谈的事晾到了一边。但相关官员加官晋爵,作为和谈一号主角的袁崇焕,官只升了一级,奖金只拿了三十两银子。袁崇焕极为恼怒,辞职不干了。皇太极更是傻了眼:拿着“账单”,找不着签字的了。

崇祯元年,明朝国内的日子开始难过起来,主要问题是灾荒加重,造反的太多,迫切需要宽松的外部环境。退休在家的袁崇焕,又被崇祯皇帝请到了京城。

崇祯帝给袁崇焕交待工作的地点,不是他的正规办公室,而是紫禁城里的平台,参加工作会商的也只有几个人。这一天,是崇祯元年(1628年)七月十四日。面谈之后,袁崇焕最终给了崇祯一颗定心丸:“计五年,全辽可复。”

崇祯帝与袁崇焕都很高兴,也都很有把握。但许誉卿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他是兵科给事中,情况太熟:后金的事拖了十几年,皇帝都拖死了三个,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袁崇焕告诉他:“聊慰上意!”

逗皇帝玩?不可能。胆子再大,也不能拿自己的脑袋和阖家性命开玩笑。袁崇焕是不想跟许誉卿聊得太多,因为有五年的机动时间,袁崇焕认为自己能把辽东的事情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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