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比臣好不到哪去。”
萧衍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沈渡把这点弧度换算了一下,大概相当于普通人大笑了。
萧衍把情绪压得很深,笑起来只有一点点,但这已经是沈渡见过的最大幅度了。
夜风从帘子缝隙灌进来,沈渡打了个哆嗦。风又凉又硬,穿过竹林的时候带着一股草木的腥气,吹在脸上像冷水泼过来。
他穿得单薄,户部库房待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忘了加衣裳。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沈渡肩上。
沈渡僵住了。
月白色的袍子,料子很软,轻飘飘的,带着萧衍的体温,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那件袍子,手指捏着袍角,捏得很紧。
“陛……陛下。”他的声音有点紧,“臣穿这个,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这是您的衣裳。臣穿您的衣裳,被人看见了……”
“这里是御花园。这个时辰没人来。”
“那也不行。您是皇帝,臣是臣子。臣穿您的衣裳,僭越。”
“这不是朝服,不是龙袍。一件家常袍子,没什么僭越的。”萧衍看了看沈渡紧张的神情,“朕让你穿,你就穿。”
沈渡把那块衣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知道萧衍说得对,这件袍子没有任何标识,就是一件普通的月白色外袍。
但它穿在萧衍身上,萧衍把它脱下来披在沈渡肩上。
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标识都重。
他应该拒绝。君臣之分,尊卑有别。穿皇帝的衣服,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大不敬。
但他没有拒绝。
萧衍看着他裹在袍子里的样子。
袍子太大了,沈渡整个人像被吞进去了一样,袖口盖住了手指,衣摆拖在地上。萧衍伸手帮他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手指。
动作很自然,他的指尖碰到沈渡的手腕,凉凉的,只碰了那么一下,沈渡的耳朵烫了。
“再来。宫音。”
沈渡伸出被袖口盖住的手,在琴弦上按下去。萧衍帮他推上去的袖口又滑下来了,他又要伸手去推。沈渡自己把袖口咬住了,用牙齿叼着,露出手指。
萧衍看着他用嘴叼着袖口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沈渡没注意到他在笑,他正忙着叼袖子按琴弦。宫、商、角、徵、羽,五个音按完,他把袖口从嘴里松开,转头看萧衍。
萧衍的眼睛还弯着。
“陛下,臣弹完了。”
萧衍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沈渡。”
“臣在。”
“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
沈渡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确实很圆,月光照在整座御花园上,亭子的飞檐、竹林的叶子、石径上的青苔,全都镀了一层银白色。
他想起前世听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大概是十六吧。
“陛下,您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经常看月亮吗?”
萧衍没回头。“看。有时月亮只有巴掌大。但很亮。睡不着的时候就盯着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