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晔视线轻飘飘地掠向他,“你有病?”
他大概是听到了他和慧娘方才的对话,才口出此言。
柳三郎嘴一撇,哼一声,“到底是谁有病啊?一天到晚尽糟蹋自己的身子,我已经为你愁白了头发,你再不爱惜自己身子,我另一半头发也要白了。”
“你的头发不是天生的么?”赫连晔语气虚弱。
柳三郎不乐意听了,赶紧催促慧娘:“哎呀呀,你赶紧脱他的衣服,别让他瞎叫唤了,吵得我头疼,我要扎针了。”
慧娘迟疑地看向赫连晔,他昏迷时她还下得去手,现在人醒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去脱他衣服。
“不必,我自己来。”赫连晔看向慧娘,“你出去吧。”
柳三郎抢言:“不行,她得留下帮我。”目光转向赫连晔,“你千万别动,心脉受损可不是闹着玩的。”
慧娘也不知道心脉受损有多严重,只是听柳三郎语气很认真,就忙道:“那还是我来吧。”
赫连晔瞟了慧娘一眼,不说话了。
慧娘方才说得干脆,真正开始做时又变得犹犹豫豫,明明只是脱个衣服扎个针,她却还是很紧张,她伸手触碰他的腰带,“王爷,我…我脱了。”
她这般别别扭扭,弄得赫连晔一阵不自在,偏偏柳三郎是个嘴巴闲不住又爱打趣人的,听了慧娘的话,忍俊不禁,转头一看,她的指尖都在颤抖,更加乐了起来。
“脱个衣服而已,你手怎么抖成这样?”慧娘被他一打趣,整个脸都红得像被人丢在滚水里滚过一番,红通通的,头顶都快冒了气,手也抖得更厉害。
赫连晔一记冷冷的眼神扫过去,柳三郎笑容一僵,小声嘟囔了句:不愧是玉面阎罗。紧接着就安分下来了。
慧娘不敢再拖沓,屏住呼吸,憋着一口气,动作麻利地帮他解开上衣,露出那精瘦结实的胸腹,慧娘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转移视线,腾出位置给柳三郎扎针。
“你身手又不比他差,怎就挨了他一掌?还是如此要紧的地方,我实在想不通。”柳三郎实在是个话痨,手上忙活着,嘴上也没闲着。
赫连晔冷声道:“想不通可以不想。”
柳三郎轻哼一声,“我偏要想。要不是为了你,我便离京四处游医了。”
慧娘看着柳三郎一边扎针,一边抱怨,心里很为赫连晔担忧,她不了解他的医术,怕他只顾着说话,一不留神,扎错了穴位。
赫连晔没有回应他。
柳三郎刚要继续抱怨,忽然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抬头看去,赫连晔已经闭上眼睛,似乎很疲惫的模样。
“我这也不算是病,你治不了的,何必困囿于此,你应该继续去钻研你的医术,救济苍生才是你的心愿,不是么?”
柳三郎怔了怔,才自嘲道:“我连你一人都救不了,还妄想去救济苍生?”说完又生气道:“你莫说话了,妨碍我扎针。”
赫连晔摇了摇头,失笑。
到底谁一直说话啊?慧娘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任性妄的柳三郎,观察他一会儿,她渐渐放下心,他虽然话多了一些,但手上动作却十分熟稔。也是,他医术若不好,璟帝也不可能非要找他过来。
半个时辰后,柳三郎收了针。
赫连晔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布帛,将它放回竹筒里,小声叫慧娘跟他出去。
外头宫女还在守着,皇帝不在了。宫女道他有要事需去处理,让柳三郎稍等片刻再走,柳三郎哪里肯,“针已经扎完了,我该回家吃饭了。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你叫你们陛下今日把人送回去,明日我继续去扎针。这皇宫闷得很,我不想来了。”
“还有她,我带走了。”柳三郎指着慧娘道。
两宫女面面相觑,“柳大夫,陛下。。。。。。”
“你们看。”柳三郎打断那说话的宫女,目光落向殿前广场,二人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看见什么奇特东西,只见日头已沉入西边,红彤彤的晚霞落在琉璃瓦,汉白玉雕栏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美不胜收,但这样的风景看久了就不稀奇了,两名宫女莫名其妙,疑惑地看向柳三郎。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你们也该换值吃饭去了。你们尽管去与你们的陛下说,是我撒泼打滚非要把人带走的。”言罢朝着慧娘勾勾手,示意她跟上,随后转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