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顾秉承笑眼微眯,凑近画轴,细细摩挲,慢慢鉴赏,一副如获至宝,爱不释手的样子。
宋屹池冷眼静观,能出手大方,成人之美,他的用意绝非只是交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各取所得,没人吃亏,没人占尽便宜。
连施施都觉得宋屹池这份大礼送的怪异。
顾秉承这个人,利益高于一切,即使在法庭上,只要有利可图,他连道德、良知、人性统统可以藐视。他能做到大律师,并声名远播,一半来自他的狠。
人心一旦狠了,世上的难事便可迎刃而解。顾秉承一旦接手的案子,想上诉,机会渺茫。
施施一想到他曾是父亲的私人律师,就觉得父亲的遗产一定有问题。
施航给施施发了条短信,问她们在哪个房间。施施瞅了一眼宋屹池,他似乎明白什么似地,冲她点点头。施施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哥哥。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猛然推开,施航站在门口。
顾秉承见有外人闯入,赶紧让宋屹池收起画轴,并吩咐助理好好收着。
施施迎上哥哥,想拉他出去,宋屹池却率先开口:“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几杯。”
施航甩开妹妹的手,径直走进来。他没看一眼宋屹池,直接站到顾秉承面前,微微弯腰,叫了一声:“顾叔叔!”
顾秉承轻轻挑眉,似看非看,然后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顾秉承的助理上前来,贴着他的耳朵低语几句。随后,顾秉承豁然开朗一般,笑声清朗,表情浮夸地嚷起来:“小施航,施振鸿的长公子,二十年不见啊,顾叔叔几乎认不出你了!”
时光流逝,再相见,已是二十年后。
施航难免情绪激动,如见父亲一般,感激时光并没有淡漠昔日情怀。
“同在海城,见一面,竟要等到二十年后。这些年,忙忙碌碌,一眨眼,你已经长大成人了!”顾秉承拍拍施航的肩膀感叹道。
施航眼眶泛红,依稀记得父亲在世时的一些画面。一晃,二十年过去,他和父亲的缘分仅仅只有十年。
“我一直找机会见顾叔叔一面,可您的助理好像对我有些误会。”施航瞥了一眼顾秉承的助理。
那助理赶忙解释:“您手上的案子堆积如山,怕你分心,所以就拦下了,真不知道您和这位施先生渊源甚深,怪我疏忽了。”
顾秉承瞪了一眼助理,一拍桌子,呵斥道:“愚蠢!知道的是你拦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顾某忘恩负义,不念旧情!施航是我世侄,和我儿子没什么区别,你给我瞪大眼睛,下次且不可怠慢!”
助理胆战心惊,连连点头,额上冒出涔涔汗水。
施航心里的郁气总算纾解,对顾秉承更是心怀敬畏。
宋屹池是个聪明人,见此情景,推说自己还有要事,让施施留下陪大家。顾秉承自然要挽留一番,但又不能强人所难,客气地将宋屹池送至门口,还一再感谢宋老先生的馈赠,表示他日定会登门拜访。
宋屹池走后,顾秉承支开自己的助理,整个包厢就剩下三人。
顾秉承靠在椅背上斜睨着施航,先前一脸善意亲厚的笑容早已隐没,像冰冻的河面硬邦邦,冷冰冰。
他眼神淡漠,嘴角微微下撇,不情不愿,不悲不喜。
施航缓缓坐下,为他斟了杯茶,恭恭敬敬举在他面前。
顾秉承半天才接过茶杯,眼皮微挑,却不看施航一眼。
“你能找到这儿来,我真佩服你的坚持!”顾秉承吹一口杯面上的茶水,**漾中的红茶如琥珀般明净。
他早知道他一直寻机会见他,却连演戏都如此逼真。
“顾叔叔一直避而不见,真不知这其中有何原由?”既然心知肚明,就不如问个明白,这一面总是要见的。
顾秉承还是看抬眼看了施航,笃定的眼神,渐渐涣散开来,他眯起了眼睛,“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施航微微一怔,这问题似乎另有隐喻。
“很多事,一旦弄明白,人就会痛苦,珍惜现在,放眼未来,过去的又何必太执着。”
施航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隐隐觉得追查真相成了一件错误的事情。
顾秉承叹息一声,指了指面前那杯茶,“茶叶浮沉,如人生跌宕,世事变幻,真假莫测,真相也好,虚假也罢,别让过往牵绊住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以往的不过是泡沫,一去不复返。”
施航越发糊涂,他话里有话,欲说还休。事件变得朴素迷离,分不清,看不透。
“顾叔叔,爸爸生前对您不薄,现在爸爸不在了,您为什么不肯把真相说出来呢?”施施忍不住开口,她不想听一些故弄玄虚,似是而非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