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谣有些明白了,太后想对付萧良人了,而且是找她对付。宫中都知道太后与萧良人芥蒂极深,若是公然出面对付,怕是会坏了太后的好名声。她不一样,她是皇后的人,对付一个陛下的女人,怎么看都更顺理成章一点,何况皇后与萧良人中间还夹着一个九皇子,所以无论怎么对付,总是更让人理解一点。太后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既用九皇子拖住了文云溪,用利用九皇子铲除了眼中钉。只是姒谣还是料错了一件是,太后要的是萧良人永远的消失,并非只是从眼皮低下消失。
姒谣看着梅姨刚刚塞在她手里的一个小铜瓶子,瓶子上纹着绿色藤蔓,长满了刺,不知名的藤蔓。
“姒谣,你要知道,萧良人在一天,对皇后,对九皇子都是威胁。”又有些无奈道:“你也知道,再此情形下,萧良人想不开,也是和情理的。”
姒谣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在此时刻,宫中若出了杀人案,该是怎样的雪上加霜,该是怎样的霍乱人心。自杀就不同了,总会有想不开的人,何况是一个被抢了儿子,失了恩容,没了盼头的的妃嫔呢。
梅姨匆匆赶到太后身旁,与她回报情况。太后正在廊下逗乐着一只雀儿,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丝毫不担心的样子。笼中雀儿在笼中扑上扑下,偶尔唧喳叫唤两声,也不知是开心还是厌烦。太后瞥见正弓身上前的梅姨,放下了手中竹签。梅姨弓身回禀完,太后满意的点着头,听完,起身打开了刚才逗乐的雀儿。雀儿的了自由,叫唤的更是响亮,一转眼,便飞远了宫墙。
梅姨疑惑道:“娘娘怎么把它放了。”
太后饶有深意道:“无妨,总会有更中意,更喜欢的留下。”
梅姨回味了一下,不是很明白,眼中写满了疑问,却不敢问。更的太后越久,她便越小心了起来。
太后看了眼满是问题的梅姨道:“你随哀家也有些年头了,怎么,如今倒是学会藏着掖着了。”
梅姨又弓下了些身子道:“奴婢不敢,只是奇怪,娘娘怎会把这事交给那个小丫头。”
太后笑了,笑的甚是得意,甚是老谋深算:“若哀家所料不差,那王将她送入宫定有深意。此事让她去办,他日若有万一,也可方便斩草除根。”
太后说得云淡风轻,梅姨却听的全身汗毛颤栗。太后利用九皇子,不仅仅困住了皇后,除去了萧良人,甚至还未将来可能发生的变化藏下了利剑。
姒谣也同样有些疑惑,若是下毒,谁人不行,为什么非得是她?
屋内有淡淡兰花味,萧良人喜爱兰花,常年用兰花薰至衣物房屋,可姒谣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因为陛下的一句话。姒谣思索了半天,还是决定将太后的命令转达给她,起码,她不想让她做个糊涂鬼。她不怕她不听话,她会在她反抗的那一刻掐住她的喉咙,硬生生给她灌下去。姒谣手上暗暗使劲,将太后的意思告诉了萧良人。萧良人背着姒谣,姒谣看不出她的神色,姒谣有些紧张,连着烛光也开始调皮起来,忽明忽暗。
姒谣正欲动手,听萧良人道:“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姒谣收起了手上的劲,有些莫名,有有些好奇的等着她下面的话。
萧良人道:“其实我并不姓萧,我姓傅。”
姒谣听不出萧良人的情绪,萧良人回身脸上含着笑意,漂亮的脸蛋被一袭紫衣显得更妖娆。萧良人慢悠悠的取来了采火器,挑着那那鬼祟的火光。
“陛下说傅字不好,便赐了萧字。”调好火后萧良人将那采火器随意丢在案台上坐下,满含温馨道:“天还早,你不着急吧。”
姒谣有些讶异,似乎她是来带她去某处游玩一般,与平日嚣张拨扈的形象大相径庭,现在的她,温婉动人,话语温柔,她似乎要将她的一生都说给听。
她本是皇城外一个小镇上的普通民女,家境算不得殷实,父亲靠帮大户人家做短工,母亲替人做绣片贴补,她还有一个弟弟。她从小随母亲做绣片,五岁便开始学习了,到她十岁后,便在附近小有名气了。她十五岁那年去了皇城的一家绣纺做工,她手艺很好,主人很喜爱她,给她优厚的酬劳,她以为她的一辈子就这样了,以她的手艺改善家境,嫁一个不错的丈夫,相夫教子一辈子。但命运是不可违的,那年她十八岁,精湛的手艺在皇城有了一定的盛名。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太阳很好,她伏在绣台上认真劳作,主人突然将她带离了绣台去见了客人,客人很气派,说话都趾高气扬,是从宫里来的。宫中要宴请邦国,急须表演的服装,宫中人手不够,特招一批民间匠人。这就是命运,命运将她送入了宫,也就在那时阴差阳错的被皇上看中了,她青春美貌,浑身散发着活泼气息。宴会一结束,她便被留了下来。
“你叫什么?”
“农家女儿,没什么大名,姓傅,善绣锦,大家都唤我绣娘。”
“姓傅?傅字不好听,像是孤毕负你一般,姓萧如何?”从此,她便姓了萧,陛下还未她取了大名锦艾。
姒谣疑惑半晌问道:“传闻是因良人一舞获帝心。”
萧良人苦涩一笑道:“舞?”摇了摇头道:“农家女子,忙于生计,哪会有闲习舞。”
姒谣疑惑的看着,萧良人一笑,许是讲累了,倒了杯水站了起来,喝了一口,仔细端详着杯子道:“就如这杯子一样,一般人家,普通作坊里的便能用了。可若是要进到皇宫,那便要精雕细琢一翻。”抬头看姒谣道:“一个舞伶,总比一个从名间挑来应付工期的绣娘入流些。”姒谣不否认,萧良人放下水杯,手指不停绕着杯口道:“我以为命运待我不薄,不想只是镜花水月。一年后,我生下了诚儿,我以为会母凭子贵,我以为陛下会对我更加宠爱。可是我错了,从陛下看中我的那一刻,一切只是个局。”
姒谣一惊,怎会是局?陛下对她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
萧良人停下手上动作道:“陛下说你有了儿子,以后也有个盼头,对我也算有个交代。”萧良人叹了口气接着道:“当初选我只因我长的不差,又初入宫,而陛下只是为了对抗太后,对抗那些高官子女,一个个都左右着陛下,左右着太后。陛下疲于其中,便选中了我。”
姒谣一惊,不想看似光鲜的表面内中却如此不堪,如那戏台演的活色生香,台后却什么都没有。
萧良人那似镶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没了,转身却已有泪滴掉落道:“也就那时起,诚儿在我眼中似是个过错,似是个阴谋。他是我的孩子,什么错都没犯,在我眼里,他的存在似乎就已经是个错误了,但作为母亲,每每伤害他后,我又心疼不已人。人都道我薄情,可谁对我情深意重过?”最后几字说的咬牙切齿,泪已流满了脸颊,萧良人取出锦帕擦了擦,平复了很久情绪才得以缓和,接着道:“许是因为觉得对我有愧,所以无论我怎么胡闹,陛下都纵容我可越是如此,我越发的不可理。但每每如此后,我却丝毫不觉快乐,反而更难过伤心。”
萧良人开始低头呜咽起来,身体不停抖动,又是良久,萧良人止住了哭声,似是哭累了,步伐有些踉跄。姒谣上前抚住她,将她抚上了案台。
萧良人伏在上面,眼睛红肿,看着姒谣道:“你不信?”
姒谣摇了摇头,觉得不妥,又点了点头,又觉的不妥,开口道:“信。”
萧良人似得了安慰,笑了一下道:“我这一生太长,过的太累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后,将脸埋进了臂弯,伏在桌上良久。
这是姒谣从未见过的萧良人,恐是这宫中也无人见过她如此过。她才三十出头,却感叹这一世的漫长,姒谣无法理解,也许除了她自己,外人是很难明白其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