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窃窃话语直指徐景存,是他引狼入室。
文意征突然开口道:“孤去会会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刚想迈步,边上林映歆一把将他衣角拉住。
这是很过分的举动,可二人却是未察,文意征低头看向哭红了眼的林映歆笑了笑,拍了拍她拉着他的手,林映歆慢慢松开了手,文意征头也未回的像那紧闭的宫门走去。
门开了一下便又关了,里面宽敞的很,文意仁坐在案上正饶有兴趣的煮着茶,而文君也安静的坐在他身旁,看到他惊了一下,直了直身似要起身,被文意仁扫了一眼,他便又安静的坐了回去。屋内门窗紧闭,却因着大雪不觉昏暗。
文意仁头也未抬道:“坐。”
文意征便坐在他对面,二人都未开口,待文意仁将茶煮好布好。
文意仁开口道:“你我兄弟平日便不和,如今你为皇,我为臣,做臣子的理应以国为重,皇亦如此。”
文意征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二哥说的在理。”
文意仁看向他道:“我增兵边境不为你,你也不必感动。”
文意征不说话,这在他的意料之内。二哥这人虽然有些嚣张扈,但却不是不明大义之人,孰重孰轻他心中还是明白的。
其实如今之事也在文意征和徐景存意料之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料定他此次回京定不会乖乖的面圣,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却不想牵扯进了儿。
宫殿外围了一重又一重的禁军,个个严阵以待,殿前站满了皇亲大臣,亦是站的满满档档,个个面露焦躁。徐景存却突然有些了然的笑意挂在脸上,姒谣看的真切。许是查觉到了,他转头看她,冲她笑了笑。他冲她笑?在如此情况下?姒谣有些疑惑。
雪越下越急,殿外的众军已似半个雪人。姒谣看着他们一个个都似冻僵了动也不动,而皇亲大臣在等了才一柱香的工夫便不停在四下走来走去以便取暖,面色也由焦躁变成了不安,看来他们是怕皇帝没事自己先尽忠在了这。姒谣自幼练武,所以身体比一般人好很多。
王长安也开始有些着急起来,悄声道:“陛下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不会出事吧?”
姒谣瞪他一眼,厉声道:“管好你的嘴巴。”
王长安怯怯的将身子缩了回去,手脚不停摩擦着。文意诚和文云溪应着有火蚕衣,并未见有多冷。
又是一柱香的时间,人群中已有人在倒抽冷风了,几个年长的大臣已经牙齿都打颤了,楚洛甄轻声在林映歆耳旁细语了几句。
林映歆突然意识到什么,收下心神转身道:“众卿回内殿等候便可,劳烦相爷为本宫安置。”
徐景存领了旨意便离开,了身后一片感恩挂念托词,终是忠心抵不过严寒走开了。只留二位太后和林映歆楚洛甄,倒是苦了随行宫人,不过这里不包括王长安,他听皇后这么一说,一溜烟就跑到了徐景存身边。姒谣渐渐也感到有些冷了,可又不放心文云溪故执意未走。她这个主子就是如此,处处都为别人想,为别人担心,明明自己的情况比他们更糟,却还要为了他人的事操碎了心。莫然身上一暖,却见一件湖蓝色的火蚕衣披在了她身上,姒谣吃惊回头。
文意诚笑道:“我有些累了,先回殿内去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像着殿内走去。
姒谣仍吃惊的看着他,虽然往日在寒寿宫和他斗嘴吵闹没大没小可那只是在寒寿宫,如此场合下她一个婢女穿着火蚕衣是不是太扎眼了呀?姒谣小心看了下四周,好在大家都对那紧闭的宫殿有兴趣,并未在意她。她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皇家倒是会享受,虽是严寒,可这薄薄的一件长衫便能抵挡,非但风吹不进,自身更有暖暖热意。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晨,门前的殿门应声打开了,四下人群一振,却见文意征文意仁文君豪发未伤的出来了,众人面面相觑,当事人却似没事人一般。
文意征看了眼四下戒严的将士,微微一笑道:“这是做何?都撤了。”
林映歆则一下冲到文君面前仔细打量着,看他有无受伤,满脸担忧。
文君倒是了然一笑道:“母后放心,我没事,二皇叔只有寻我说话。”
这是姒谣第一看清文君,一年前在王府前见过一面,匆匆一面。如今他已是太子,暗紫长衫将他面容印的尤为白,似女孩子般,眼神却清明犀利,凉薄的嘴唇勾起漂亮的弧度,金色发冠挽出利落的精神。他长的和林映歆像极了,只是眉宇中的神情气势却像极了父亲。
经此一役,徐景存引疚离开了朝堂,并不是贬官而是罢官,文意征却将他留在皇都,没有皇命不得擅离。
那日天空飘着雪花,他手执油伞将姒谣护的严实,自己一肩却是在那伞外,白雪遇到他玄色长衫瞬间便没了踪迹。二人走了很久都未开口,临近宫门处姒谣收住了脚步,他亦是停了下来。姒谣抬头看他,见他面色依旧,肩头雪花已停在那上面,如梅如竹,清淡气节。
姒谣开口喃喃:“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像陛下求情?”
徐景存看她神色,像受了委屈哄道:“我还在京中,并未走远呀,说不定哪天陛下又诏我回来了呢。”话虽如此,可徐景存知道他恐是再也回不来了。
帝王霸业,自古总要牺牲个把人的,他虽助他得了天下,可他也怕他会负了他的天下。人不是死物,思想的事有时很难明白,就如他刚在殿内听陛下对他说:有些事不说你我都明白,可有些事说了也许都很难明白。徐景存点头赞同,他们已不是王爷和谋士,大权在握总会事事提防。
“孤知你本无意朝堂,当初答应为相也是时事造人,如今四海升平,黎民安康,你也算功德圆满。”
徐景存问道:“即是如此为何不放我归田?却将我束在皇都?”
“孤舍不得。”文意征舍不得将如此人才流放,又不放心他手握重权,而此劫也是在二人意料之内,只是心照不宣而以,有此下场亦是如此。
自此,二年内徐景存再未踏入宫庭一步,似是从未有此人出现过,姒谣也未曾在他处听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慢慢的她似乎觉得徐景存根本没存在过。
秋,总是让人更容易动情,更容易动容,就算是丝丝的忧愁,也在这个季节被弥漫了一室。风中带着破败的冰凉和成熟的欣喜,一切都在这个季节有了结果,一切也都在这个季节迈进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