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关于镍基高温合金蠕变强度的研究报告。
里面充斥着大量生僻的金属学和热力学术语。
老马自己就是搞合金材料的,德语也懂一些,这篇文章他曾经啃过,花了一个星期,还有好几个地方没弄明白。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禾的笔记本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笔记本上,对应这篇报告的,只有短短半页。
后面还跟着一串复杂的相变动力学公式推演,直接指出了原文模型的一个计算瑕疵。
精准、凝练、一针见血。
比他自己花了一个星期啃出来的理解,要深刻透彻得多。
“我的天……”小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她……她这脑子是计算机吗?”
老马的手微微发抖,他快速翻动着笔记本,又对比了好几份俄文和英文的资料。
结果完全一样。
不,甚至更可怕。
她不仅是翻译。
她用一种更高维度的视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些资料,提取核心、纠正谬误、建立关联。
“别看了。”老马“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脸色复杂地把它放回原位,声音干涩地对周围的人说,“都回去工作。”
众人默默散开,再看向那个角落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看笑话,变成了看怪物。
而始作俑者沈清禾,只是端着搪瓷缸子回来,坐下,拧开笔帽,继续她的“寻宝”之旅。
她的效率太高,以至于到了第三天上午,那半米高的资料山,已经被她消灭了近三分之一。
在她构建的知识索引里,无数个看似不相干的点,开始被一条条逻辑线串联起来。
四十年代苏联的铸造工艺缺陷报告……
五十年代英国的金属疲劳测试数据……
六十年代美国的航空发动机叶片材料分析……
这些零散的、被时代尘封的碎片,在她的大脑中,如同星辰归位,逐渐拼凑出一幅完整的技术演化图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份发黄的、页脚都已破损的纸页上。
那是一份来自1938年,德国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的实验记录,薄薄的只有两页纸,夹在一本厚重的冶金期刊里,毫不起眼。
一个完全和“材料应用”无关的纯物理研究。
恐怕整个九所,都没人会多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