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军官,敲开了他们家的门。
他自称是陆承屹在戈壁滩三营的兵,来京城出差,受了全营兄弟的嘱托,给营长和嫂子带了点“土特产”。
那是一个用军绿色帆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巨大包裹。
一打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香料和风沙味道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是风干羊肉,还有一大包金黄色的沙枣。
都是戈壁滩上最实在,也最能代表那群糙汉子心意的吃食。
包裹最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信纸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被揉得有些皱,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营长,嫂子:”
“听说你们在京城受了气,俺们都气坏了。那帮坐办公室的老爷们懂个屁!别听他们的!”
“营长你别上火,嫂子你也别生气。俺们这帮兄弟,都站你们这边。你们在哪儿,哪儿就是家。谁敢欺负嫂子,就是跟俺们三营过不去!”
“钱不多,是几个连长凑的,给你和小石头买点好吃的。等俺们回去,再给你邮!”
落款是:永远是你的兵,三营全体。
陆承屹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看着上面那些错别字和涂改的痕迹,这个在父母决绝的言语面前都未曾动容的铁血汉子,眼眶却在一瞬间,烫得发红。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窗外,肩膀微微起伏。
沈清禾没有出声打扰他。
她只是走过去,从他颤抖的手中,轻轻抽过那张信纸。
然后,她将信纸放在桌上,用指腹,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将上面的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像是对待一份极其珍贵的实验报告。
陆家的反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但周曼清显然吸取了教训,没有再亲自出面。
她开始走“曲线救国”的路线。
陆承屹从小到大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如今在部委里当秘书的,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劝他“识大体”,说“老爷子也是气话,你回去服个软,这事儿就过去了”。
陆承屹只回了一句:“我的家事,自己处理。”
然后,挂了电话。
他在军校时最敬重的教官,如今已是军区首长的,亲自把他叫去办公室“谈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分析这件事对他未来前途的“毁灭性”影响。
陆承屹从头到尾,站得笔直,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报告首长,我的前途,就是保护好我的家人。如果连她都护不住,我要那前途有什么用?”
教官看着他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周曼清所有派出的“说客”,全都在陆承屹这堵铜墙铁壁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她不明白,那个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怎么就变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