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血还没擦干净,此时悉数淌在年轻人的眉骨和眼眶中间,他那双总带着笑的眼里全是血丝,于是这样望来显得愈发恐怖。
但姜弥只觉得痛。
“我怎么可能……”
“那我就不可能。”
贺缺哑声说。
“我不会嫌你狼狈,我不会觉得你不好看,我不会觉得烦。”
“昭昭……我从来不是一时新鲜。”
他认识了姜弥太多年。
早在美丑之前。
早在爱恨之前。
他动心不是因为这个,他留恋她不是因为这个,他要的是姜弥,不是一张永远温柔得体的漂亮皮囊。
他要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人留在他身边。
贺缺的声线一直平稳。
从姜弥倒下到现在,从姜弥保住命开始两三个时辰,不停地在姜弥耳边讲话,即使几次他也落泪,但贺缺的声音一直冷静。
仿佛他一点都不曾崩溃。
直到此时,年轻人才哽咽。
“……只要我有这个机会。”
他说。
“我伺候你一辈子都心甘情愿,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和我讲话,只要你跟我笑……”
那对他来说不是折磨。
那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只要她在他身边。
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
贺缺说话的时候,袖口掉出了什么。
姜弥看到了。
那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一点调料,姜弥生病,许多东西忌口,贺缺每次都是亲自调。
——他们今天出门之前还算着晚上煮锅子吃。
但如今一个性命垂危。
一个大泪滂沱。
姜弥曾经将毒发的自己关在屋里,结束的时候发觉自己十个指甲已经全部挠烂,血淋淋地翻着肉,青檀一边给她包扎一边哭。
但她一点都不疼。
因为心口的痛苦早就压过了一切。
她以为那毒药已经足够让她痛楚。
但有人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更严酷的刑罚。
是所爱之人的眼泪。
如岩浆火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