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初冬,但天黑的早,且姜弥素有早睡的习惯,她其实已经睡下了。
贺缺这些日子基本都死乞白赖、想方设法和她一道,原本不到子夜不就寝的人也开始老老实实脱靴上榻,称职地发挥他口中的“暖炉”作用,给平川郡主暖床——字面意义的那种。
所以敲门声响了许久。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脸冷倦的年轻人手撑着门框,表情不虞到了极点。
“……哪个混账来找?”
而青檀的表情更凝重。
“老太傅与御史大人。”
梅甫之和褚折鹤。
开鉴三贤的另外两位。
来者不善。
却不得不见。
贺缺沉吟一瞬,撑着门框的手这时候才松开。
“你去叫她,不必着急,我先去前面看看情况。”
他沉声叮嘱。
“应当是没睡熟,先将厚衣服都拿过来,别这一趟又着了凉。”
青檀准备应是,旁边红藤秀气的眉都拧在一处。
“可是若是他们也觉得是主子主导才送那老头儿下狱的怎么办?”
她不无忧虑,“当时陪着主子念书就觉得他们迂腐!您是不能让他们动手,可说是他们要斥责主子呢?那……”
“那我会让他们第一句话也讲不完。”
年轻人冷声。
然后他露出了一点讥笑的神情。
“红藤,尊敬师长是他们能尊敬才行。”
“我念书的时候就不尊师重道……怎么,现在反而畏首畏尾、顾忌两个就没教过我几年的师父了?”
“这是我和她的家。”
……那就谁也别想在这里欺负了她。
虞国公府深夜灯火通明。
梅甫之和褚折鹤早就被下人请到前堂,尽管虞国公夫人和虞国公几次搭话、试图说些什么,但这两人都回得冷硬,让夫妇俩面面相觑,只得陪着一块等候。
……姜弥到底是闯了什么祸,莫不是真的为了排除异己、或是争风吃醋牵扯到了其他人,才大半夜惊动了这些平日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古板?
但这疑问到底没办法解决了。
因为有人来了。
他个子太高,即使侍女已经打起了帘,进来时也微微垂首。
“昭昭身子不舒服,睡得早些,贺润暄先来……这是什么日子,怎的几位师父都来了?”
嗓子喑哑,却还带着笑。
是真睡着了又起来的腔调。
贺缺腿长,走得也快,只是说句话的功夫,他便从门口到了正堂,朝着几人行礼。
众人这时才看清他。
平日用发冠束起、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悉数披散,黑缎似的铺了满肩背,额发也松松散散搭在眉骨上,身上的英气削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