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卧底这种事比你想的长很多。”
但姜弥还是不明白。
“若是只为了卧底,大可不必这般对我们好,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当然不是全为了做卧底。”
满覆舟叹气。
仿佛姜弥提了什么愚蠢的问题。
“因为我发现教书很有意思,和燕京的孩子呆在一起也很有意思——然后倏尔之间,他们就称呼我做先生了。”
老人的嗓音里都是感慨。
“这人啊,面皮好贴、伪装好做、假也好装。”
“只是套上了,就太难摘下来了。”
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满覆舟不是不为了名声。
他是太为了名声。
因为名声,所以事必躬亲,因为名声,所以制造更大的混乱,因为名声,所以知晓过往的人都要死了干净,这样青史之上,尚且能有他一笔留名。
他不仅是为了薄奚尤才做那些。
他是为了他自己才做这些。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作为燕京的先生,教书育人。
他作为乌鞑卧底,薄奚尤的真正的属下,为薄奚尤效力铺路。
他作为皇帝最信赖的师长之一,承载托孤重任,于是也鼎力支持。
和善是真的。
要他们的命也是真的。
“其实我也是有很多年想要好好做‘满覆舟’的。”
满覆舟叹了口气。
“像我们刚当上开鉴门讲师的时候,像一开始教你们的时候,像……像其中很多年。”
他见过那张好友们为之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芙蓉笑面,见过女孩子站在他身旁的忍俊不禁,见过同行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见过那些年泼洒满身、碎金似的的好阳光,见过一代又一代的学生,他们喊他师父,喊他先生。
那确实是很长、很好的一生。
满覆舟动摇过许多次。
直到他看到了来京的薄奚尤。
然后他幡然醒悟。
那是满覆舟的一生。
不是他的一生。
鬼不可能变成人。
但没关系。
没人知晓鬼是鬼,鬼便是人了。
这些话满覆舟说得放心,因为他知晓姜弥此时拿不到证据。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薄奚尤,却字字都是薄奚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