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缺的神情有一瞬变得很复杂。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即使是用你的命?”
贺缺这句反问声音很轻。
没头没尾,也没有情绪。
没人能听出来那其中的意义是什么。
姜弥也不行。
因为贺缺再垂眼的时候,发觉她睡着了。
她明明今日受到了最大的折磨,此时面容苍白、唇无血色,乌浓的眼睫垂下来的时候打落一小片阴影,更映衬出来女孩子瘦削的面颊。
但她在苏醒的仅仅大半个时辰里,将剩下的路已经想好,还给他做了另一层保障。
然后姜弥就在反反复复的折磨和痛楚的煎熬里睡着了。
贺缺轻轻闭了下眼。
他喊了一声青檀。
“我有事嘱咐你。”
薄奚尤的情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算姜弥出事,他也本能抽身事外,但谁也没想到她硬是坚持到不知和贺缺说了什么才昏迷,然后不等他任何争论,那人便一剑捅进了他的腹中。
贺缺这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其他人不敢叫他死,但那些人谁也不敢忤逆这位怒火中烧的镇戎侯——因为即使是陛下娘娘,也只是对这位加以安抚,说我们会叫全部的太医来救阿弥。
上位如此,下面又怎么敢忤逆呢?
即使薄奚尤的血已经被止住,他也只是被安排在一个早就没人住的宫殿之内休息。
……一直没人来看他。
一直没有。
时间一分一分流逝,薄奚尤心里生出了几分焦躁。
他知晓现在局面对他极为不利,但一国质子,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仅仅凭借几个死士,如何能定他的罪?
乌鞑也不会同意的!
他要等着召见。
薄奚尤想。
……他要等。
这份强行给予的信心一直到贺缺进来。
他的脸终于擦了干净,披风也换了一件,但里面不知为何,还是那件袍子。
他已经走到了薄奚尤面前,面无表情地端详着他。
但薄奚尤并不关心贺缺穿什么。
他的脑子从贺缺进来就嗡地一声响。
贺缺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来发泄还是寻仇,是来审讯还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