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是……求定婚期之前?”
最后几个字说的艰涩。
但姜弥回答得很快。
“最后一个吧,应该算,因为我也没办法解释其他的说法。”
她盯着他的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从我的声名算到我的死,从我这个人算到我家里。”
“我冤枉你了吗,元洁?”
那声“元洁”将两个人都叫沉默了。
很少有人记得,薄奚尤和贺缺差不多大。
他的字还是梅甫之和满覆舟共同商量的,只不过到底是乌鞑人,又是质子,因而冠礼也未曾大办。
是姜弥当日叫了朋友们来为他过生辰,也是她当时亲自举起的酒盏,笑盈盈喊了好友第一声元洁。
饮露心元洁,含香气未移。1
那是当时师父对他的祝福。
如今却只觉得讽刺。
而薄奚尤却是嗤笑出声。
“自然没有。”
他冷淡地说。
“因为这本就不是我的名字。”
姜弥五感减弱,其实不是很看得清他的脸。
但她此时却仍然瞧见了薄奚尤过分明亮的眼,以及他脸上的血污。
“阿弥,你不明白,你属于这里,而我不是。”
“你没有受过人的白眼,你没有寄人篱下,你没有被所有人排挤,你没有这种始终都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他的面容匿在阴影里。
“在你认识我之前,他们说这只眼珠是贼人,是妖魔,是最可怖的东西。”
“在你认识我之后,他们说这异族人奴颜媚骨,忘了他们才是我的主子,以为我真的成了燕京的王公贵胄,骨头早就酥软烤焦,成了只知道伏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狗。”
那些事情太久了。
但薄奚尤每一件都记得。
浇在脸上的酒液。
踩在指骨上的靴。
一点也未曾藏匿的、恶意的挑剔和打量。
薄奚尤从不后悔报复。
因为他不属于这金玉窝。
“我来自乌鞑,我的故乡在关外,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你们所谓的‘质子’,是我阿帕身中十三刀,我阿兄战死到最后一刻,我们的族人被燕京的铁蹄屠戮殆尽的后果。”
“我怎么能甘心住在我敌人的温柔乡?!”
是。
姜弥是对他很好,但仅仅一个姜弥,根本就没办法救下他!
薄奚尤原本语调尚且正常,后面却一声比一声高。
但姜弥只是静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