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九日(8)
顿了顿,村长的头在背后另一个头持续的吵嚷声中——它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彼此厌恶憎恨却又物理意义上无法分离的婚姻契约者——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谁,有什么秘密,在找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时云舒蹲下去,他蹲得有些太近了。
霍阿克雷人头被灰门里的怪物拔高,拉伸颈部,迫使它一整个上半身扬起,时云舒就蹲在村长那颗头的面前。
“说来听听。”他说。
村长闻言唇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它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底牌。如果你们不放了我,我有办法让世人皆知你们的秘密。”
“现在不是我们不放你,是你自己卡在里面动弹不得。”时云舒相对客观地说。
村长的头像是被噎了一下。
“这样吧。你不说,那我来猜猜。”时云舒坐到地面上,与那颗头相对,“是鲨鱼牙里有人为了赚钱,把某事当做情报卖给了维滋利吗?”
村长的头不动不摇,只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挤出淌进眼睛的血液。
时云舒看着它,继续说道:“还是说,是尼木卡在曾受维滋利控制的时候,被对方得知了什么?”
他观察着村长的表情,半晌一点头:“好。我明白了。感谢你的配合。”
语罢,他站起身来一拍余挽辰,示意他们该走了。
锅不该鲨鱼牙背。
这事的起点是维滋利。尼木卡曾受制于维滋利,她的记忆被维滋利看过,维滋利因而得知了尼木卡当初于守卫之城上经历的一切。
现在时间所剩无几,但他们还想要往更深处去探一探——在这庞大的旧船里,是否还沉睡着许多旧同伴?大家还活着吗?还是说已经——
“我们、我们……你们为什么要吃人?为什么?”一旁突兀地冒出个许久未响起的声音。
安卡苕瑞站在那里,它空前地混乱了,整个人错杂而茫然,身上还插着个针筒,显得有些可怜。
它说:“这里叫‘崇善村’,吃人显然算不得做善事……不是吗?”
它哀哀地问着,或许还在期待着某种诡辩式的解释——比如也许其实在村长的观念里,在某种情况下的吃人是助人解脱又填饱了自己肚子的善事。
又或者,这只是单纯的种族差异,毕竟也有些种族至今仍保留着食人的传统。
亦或是他们认为,自己吃的人是对社会不利的人,这一切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替天行道……诸如此类。想要辩解可以有太多方案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听到安卡苕瑞的话,那村长与霍阿克雷人的头颅均是一歪,跟着村长的那颗头十分实诚恳切地说:“你搞错了。”
霍阿克雷人头补充道:“‘崇膳村’的‘膳’是‘膳食’的‘膳’。我们信仰膳神,认为吃下的一切皆会塑造己身,所以要多多地吃好东西、吃优秀的人。”
最后,它们两颗头齐齐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你是丈育吧。”
安卡苕瑞是真的哭了。
它听不懂“丈育”二字,耳机也翻译不出来。但是它显然很明白这是一种嘲讽。
而余挽辰与时云舒短暂对视,心说这回怕是摊上了个大案子。
残缺的望乡号与不死之城变成崇膳村的南山,而这村子里的饮用水不但存在来自天空城的污染,村子里的人更是五毒俱全——偷渡、诱拐、食人,还有器官买卖——
时云舒看了眼时间,距离定下的时限没多久了:“先把它控制住,我们继续往后走。”
余挽辰对此不置可否。他正欲从肚子里找一卷绳索,却忽然听闻远方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警报声——非常熟悉的警报声,那是天空城沉没前的警报声!
紧跟着地面忽然剧烈一震,这一下子震感太强也太猛烈,本就变形坍塌的走廊受到波及,重叠挤压的内壁、管材、上层甲板具是一抖。
就如同向罐子里倒米时抖一抖它会挤压得更加紧实,这一片小小的废墟也是同样。这条走廊在转瞬间将还有一半身体卡在里面的颠倒人彻底夹紧,塞在那里进退不得。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