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舒对此提出质疑,他怀疑外面有诈。
“也许不会。”余挽辰是这么写的,“那植物是卫矛。”
从前黄金城上没有卫矛。而今这种植物出现将他们引出星海,还带着那个花圈,联系到他们曾有个名为卫矛的队友,余挽辰并不很理性地判断,觉得这不会是巧合。
对方无言片刻,最终答应了。
他们下了船。
这片满是黄铁植物的土地看起来与他们上一次来时有点不同,仔细看去,植物的种类似乎变多了。
余挽辰下船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曾跟着自己那一帮精神错乱的队友走遍了这里几乎全部的土地,那时候时间观念已经不存在了,不重要了,每个人走过的时间长度都不尽相同,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这里呆过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等他们真的下了船,无论是黄铁卫矛还是花圈就都不见了。他们被登山绳彼此牵挂着寻了很久,直到最后找到了卫矛的生长地,却不知算不算意外地发现那东西是自卫矛的坟上生长起来的,而花圈已被那些生长起来的植物给掩盖了。
“卫矛,变成了卫矛?”终端被放在地上,时云舒在其上打字写道。
“也许是。”余挽辰也不清楚。因为当时他们埋葬卫矛后不久,时云舒就遇袭了,他也没有多余精力再去看卫矛的坟变成了什么样。
想到这里,余挽辰顺着自己印象中时云舒遇袭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一片土地上有很多血迹。等他走进一看,意外发现那些血迹还都很新鲜。
血迹一路淋漓,向某个方向延伸而去。他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个不怎么美妙的设想。
时云舒在终端上敲敲打打:“我们的维生舱,后来是怎么从这里漂流到了各自醒来的地方的?”
余挽辰无法回答,他想他们或许都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
是谁救了他们,他们又救了谁?
一旁黄铁卫矛的某根枝条动了动,余挽辰猜测是时云舒碰了碰它,看那幅度他搞不好是正在和卫矛打招呼,可对方全无回应。
曾经一度死去成为这黄金城上居民的朋友们现今失去了一切自己曾能理解的言语,大家再也不能以人类能够理解的方式传达出精准的意思,这是余挽辰很久之前就发现了的事情,但他却并未对时云舒说过这一点。
或许这也就可以解释那一座又一座大城之上数之不尽的天贽的来源。如果说管理员的尸身大多会变为矿物可供开采,那么城里其他住民的尸身又为什么不会变成某种东西呢?这也是为什么无字书从不向人们讲述天空城的故事,一如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书写下的数学公式和文字定义,无字书也无法以人类能够理解的方式传达出天空城的故事。那流传久远的宇宙童谣或许也不过只是宇宙居民的杜撰,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有能力得知并传播真相。
无论是天空城的分级还是天贽的等级都是被宇宙居民赋予的划分标准,但实际上于这些已死之物而言,天贽就只是尸块。尸块和尸块间并无分别,那都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不完整的、无法被埋葬的生灵遗骸。而到残骸腐坏的那一天,也就是如肉菌丝之类怪物诞生的那一天。
说到底如今几乎整个宇宙都在分食天空城的行为,与那聚集于鲸落之上的深海生命有什么分别?
——不。不对。这样的想法,是否又是一种人类中心主义的谬论?
如果说那一切根本就不是“尸骸”呢?如果那只是于天空城而言的“另一种生命形式”呢?温红豆将她沉没天空城的行为称之为“埋葬”,她把天贽当做“遗物”,这些词汇——是否有可能是天空城向宇宙中朝生暮死之辈学来的“舶来语”?
如果从前守卫之城的管理员并未说疯话,它们真的将敌人埋入骨血,之后再怎样长眠也不能毫发无损地醒来,只会愈发疯癫错乱,清醒着腐烂——于是它们需要“埋葬”。这是从前它们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的词汇。
说不定某种意义上,温红豆说的是对的。黄金城里不会死人。黄金城不会杀人,它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生与死的概念。那于它而言或许就只是“蚂蚁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的行为。也许在它看来,它一开始就只是好奇触碰这些蓝星小生命,却不甚改变了他们的形状。它让他们成了另一种东西,它让他们产生变化。但它不觉得这有什么。人类会因为自己将一张平整纸张折叠成变形金刚而感到异样吗?不。不会的。这对它而言大概就是这种程度。
它会尝试理解他们吗?也许它有在尝试。也许它只是在开恶劣玩笑。它也许会尝试根据他们的反应对一切做出理解和调整,但显然这根本就不现实。他们不是同一种存在,要怎样才能相互理解?它让八个半人停止了呼吸,直到时云舒这最后一个才只堪堪被它夺了半条命走没有死透。
是意外好运还是它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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