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余挽辰每一天不是在看心理医生,就是在去看心理医生的路上,间或配合时云舒他们那边的调查工作。某种意义上在那个时候,配合调查工作与保持心理健康这件事在他身上是冲突的,他因此崩溃了不止一次,但好在他当时的看管者——时云舒——无论是能力、责任心还是敏锐度都无可挑剔,所以所幸他即便接连出问题,但最后都还是叫人给捞了回来——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时云舒会成为他的看管者。
比如有一次,时云舒去拜访莫晓敏的舅舅,想要询问那人莫晓敏是否在事件前后与他有过通讯、内容是否正常……诸如此类。当时余挽辰也在场,因为蜃楼调查队方有怀疑称,或许当时余挽辰声称自己在莫晓敏家看到的那个身影,只是个他不认识的莫晓敏的亲戚而已,所以才会想让余挽辰一同跟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发现。
不过不幸的是,意外发现没有不说,莫晓敏舅舅的情绪还一度濒临崩溃,于是时云舒不得不终止了这次询问准备走人。那时候与时云舒搭档前往的夏星说要借用下卫生间,也就是这短短片刻,意外发生了。
那时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莫晓敏的舅舅忽然对余挽辰搭话:“你看起来年龄不大,没想到他们竟然缺人手到要用小孩子。”
余挽辰当时是打着跟去学习的实习生名义前往的。他闻言抿了抿嘴,没说话。之前时云舒告诉过他,非必要别说话。
“我们家晓敏也跟你差不多年纪,她比你个子要高一点,是个嘴巴毒辣的孩子,得理不饶人……”莫晓敏的舅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半空中笔画了一下。
然而笔画到一半,他动作忽然一顿,身体僵住了,就像是突然卡壳的机器。
几秒钟后,他发出了带着点困惑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时云舒原本一直在一旁查看潘城废墟清理队上传的一部分清理报告,他在听到莫晓敏舅舅这话时忽然抬起头,随即迅速拉过余挽辰向门口的方向走去:“不好意思于先生,我们还有其他事……”
“我见过你是不是?”那于先生却紧跟了过去,他动作快得吓人,一下子就扳过余挽辰的肩膀把人按到角落,“我见过你是不是!你认识晓敏!”
余挽辰的肩膀紧绷着,他张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并没有见过对方。
时云舒动作生硬地挤到了余挽辰和于先生之间,他一手在身后护着余挽辰,一手挡着于先生往他身后乱扒的手:“请您冷静一点,他……”
“你活着!你就是潘城唯一的幸存者!”于先生猛然破口大骂道,“为什么你活着?凭什么只有你!你个贱人,亏晓敏把你当成朋友,她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为什么你逃跑的时候没有带上她——”
这时候夏星匆忙赶来,他进一步分开了于先生和余挽辰之间的距离,并试图引导于先生回归平静。
另一边时云舒也终于有精力去看余挽辰的状况,余挽辰本人其实记不太清那时候的事了,他或许是受惊过度有些断片,总之在他断续的模糊记忆里,他是被时云舒给半拖半抱出去的。那搬运方式让人很难受,不过他过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自己很难受。
于是他挣扎起来,时云舒就松开了他。他倚靠在街边的一面砖墙上,半晌还是无力地蹲了下去,缩起来。
“这是我们的疏忽,抱歉。”时云舒也蹲了下去,就在与余挽辰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下次不会了,我向你保证。”
余挽辰不言语,他其实听到了对方的话,却对那保证将信将疑。
紧跟着他感到对方忽然凑近了他,并且还在持续接近,直到一个近到他已经能够听到对方呼吸的距离,那人才停了下来。
然后时云舒摸了摸他的手腕,那动作有些微妙,就好像在摸索些什么,余挽辰意识到对方在摸自己的脉:“你干什么?”
时云舒忽地远离了他:“我怕你背过气去。”
“去你的。”余挽辰没好气地甩开对方的手,“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时云舒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他露出个放松下来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友好,“我就是关心一下。”
之后余挽辰再也没有参与过对遇难者亲属的访问,只是偶尔时云舒会需要余挽辰去看一些记录仪中某些片段的画面,来判断画面中的人是否是他曾见过的那个。据说这一替代方案是被夏星提出并由时云舒负责执行的,不过夏星后来说那是时云舒的主意,他夏星就是个“做担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