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看错了。”余挽辰没再深究。
向前走不远,没路了。
前路坍塌,那条通道简直就像被车轮压过的空心粉一样的稀碎,又像巨大器械程序错误被金属呕吐物给堵死了个严实,他们甚至还可以看到部分金属内壁上庞大的齿痕,仿佛这世间真有巨人会饮食钢铁——
等等,齿痕?
现在或许不是适合多想的时候。
余挽辰看向一旁,旁边有另一条路,塌了一半。
更上一层的地面整个塌下来,或许还有更更上一层的地面也一并脱落,连带着损坏了下一层的内壁。
建筑内部断裂的合金材料张牙舞爪,本该埋在地面里的线路管道四处乱窜。但十分微妙的,在靠近地面的位置还留有一点空隙,像魔鬼在引诱无路可走的人从此穿行步向地狱。
余挽辰上前去蹲下照照看看,感觉对面是通的,虽然余下的空间只够他们爬过去——总归是无路可走,他便将照明设备递给时云舒,表示自己先过去探路。
虽然空间狭窄、容易蹭伤,但他还是很快钻了过去。而后时云舒叫安卡苕瑞先行在前,自己跟在最后。
钻出去的时候,时云舒看到余挽辰正在给安卡苕瑞重新固定手臂。
刚刚爬过来的过程里安卡苕瑞手臂上的绷带不甚被割断松落,也亏得安卡苕瑞居然没嚎——当然,它可能已经没力气嚎了。
“不如把它留在这里。”时云舒靠近余挽辰身边,轻声说道,“带着它没什么意义。”
余挽辰看了对方一眼,手下动作没停。
“如果它能行动自如,还能当它是个全自动跟随的储备粮或挡箭牌。”时云舒继续道,“但它这样会拖慢进度。”
“我还在这里呢。”安卡苕瑞声音微弱地指指耳机,表示自己能听到,且能听懂,“不要吃我,我这么瘦又骨头这么多,吃起来很费力的……”
很快安卡苕瑞断掉的长手臂被重新固定,余挽辰呼出口气,明白时云舒说的在理。
他们时间有限。而既然这一切都会重来,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坍塌的通道需要爬过,那么现在将手臂断裂影响行动的安卡苕瑞放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他一点头,表示答应了。
然而那安卡苕瑞却不答应。它猛地伸出没断的那条手臂拉扯住时云舒的一只胳膊,因为它的手臂很长,所以这动作于它而言再轻松不过。
它说:“我不会拖后腿的。我的腿脚没事,还可以继续走。”
时云舒欲甩开对方,然而那霍阿克雷人手长又大,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试图把对方扒开。
然而就在这扒开对方手臂的过程里,他手上戴着的终端一摇又一晃,其上开着的照明功能也跟着摇摇晃晃,拖拽着光的残影短暂照亮了一旁半是脱落的歪斜墙面。
也就是光线这一晃,余挽辰忽然注意到墙上的什么东西。
那边时云舒拿开安卡苕瑞的手,他非常客观地说:“你为什么要跟我们来?这一切同你没关系的。”
安卡苕瑞嗫嚅着:“因为……我想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是的。做点什么……我的人生非常失控又失败,我错过了可能救下小七的时刻,在无数个人生节点我都做出了糟糕的选择,而你们在非常目标明确地行动,行动目标之一就是小七……我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也许跟着你们,我就能……”
“所以,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什么?”安卡苕瑞愣住了。
“这不是你能用来获得心安的‘忏悔之旅’,你只是在自我感动。你现在在这里,对我们并没有什么……”
这时候余挽辰忽然一拉时云舒手臂,时云舒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对方在看那面歪斜墙面上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浅浅嵌在那里的金属平面图,已经有些歪了,呈放射状的不明污渍让它看起来像一副经历过凶案的蚀刻画。
他凑过去,细细辨认其上模糊不清的字迹。
“望乡号三十七层甲板”
望乡号?
这里是望乡号。
这里居然就是望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