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清旻的笑容已经要完全僵在脸上的时候,杜承远开口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何清旻如实道:“15个人,除了商队主人和管事,4个是保镖、1个厨子、2个伙计兼车夫、4伙计、2个学徒。”
杜承远抚掌:“好眼力。”
何清旻自谦道:“北镇也是边城,什么稀奇古怪的尸体和商队都见过一些。”
石芳终于舍得看了他一眼,又皱着眉头移开目光。
何清旻只作不觉。
“还少了一个。”杜承远起身,遥望天际:“还有一个他们在路上买的歌姬。”
何清旻抬起头看着杜承远的侧脸,这句话像是在表明:我知道商队究竟是什么身份,我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甚至知道他们沿途买下的美女是歌姬……
很静。
虽然足足有四个人在这里,但却好像空无一人一样安静。
风吹树响的声音、偶然传来的两三声鸟啼、草丛里隐隐的虫声……但是很安静。
没有人一样的安静。
呼吸也好像直接散在了风中一样,无声无息。
打破这寂静的人是石芳。
“杜大人。”他只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却比三十个字还要有用。
何清旻不笑的时候显得疏离冷淡,杜承远不笑的时候却更像是雨前的乌云压顶。当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丝毫笑意对视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是清秋冷雨到来的前兆。
何清旻在猜测。
杜承远直到现在为止还如此客气的理由无非是因为赵无忧。
风逐月、杨天冶、杜承远……这三个看似不相干的人却似乎有着肝胆相照的友谊,以至于掌控一方军队的杜承远都要因为赵无忧的存在而顾忌再三。
有意思的是顾忌。
如果真的是山贼劫杀商队,又为什么要顾忌?
抓自己来是干什么?试探和赵无忧的关系,然后考虑是灭口还是……
何清旻的思考被打断了。
杜承远笑起来的时候要比何清旻笑起来亲切得多。
然后他用比笑容还要亲切的声音道:“年轻人……我也年轻过。”他像是回忆着什么一样再次看向远方的天际,这次何清旻跟着他望过去:天低得仿佛随时要盖下来,湛蓝的天幕像是能挤出颜料一般,成片、成团的白云松软得像是新弹的棉花。
“我像你……”杜承远微微顿住,“我像无忧那么大的时候,曾经在家里闹出一个笑话。那是一个秋天,天气很好,我晨练之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难得的是我父亲并没有生气。”
“这也是正常的,因为那几天我总觉得他有些魂不守舍,总感觉父母有什么再瞒着我,于是我下定决心自己寻找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柴房附近发现了一两滴干透的血——看起来是被清理过的,只剩下那么一两滴,实际上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偏偏我就一眼注意到了。”
“那天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去院子里散心。下人们都睡了,我也没叫醒谁,一个人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不知怎么走着,我发现中门竟然没有关。”
“中门没有关——我心里当然极为诧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我决定去我父母的院子里看一看。那时候我武艺小有所成,而且觉得轻功极为潇洒,是下了苦工的,因此也才能在不被二老发现的情况下潜入他们的院落。”
“已经快三更了,但是父亲书房的灯火还没有熄,我看见里面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我大吃一惊,不小心露了行迹。只听我父亲喝道:‘是谁!’,我当然不敢吭声,连忙逃跑了。”
何清旻已经不想听他说下去了,但还是做出耐心倾听的模样,不知是不是杜承远看穿了他的不耐,竟然意外的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