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鹏摆摆手:“这些都不必说了。”
“是你先问的。”
于鹏只想踹他两脚,忍了又忍,“你就这么承认了?”
“那不然呢?”孙博冷笑:“谢家小少爷、金刀冯的小孙子……还有一个死而复生的何清旻,外面还有唐知明。”
于鹏面色一变。
孙博道:“我本来想自裁,但可惜完全不是何清旻的对手——何况外面有唐知明——唐门我不必多说,你想让我怎么选?虽然何清旻是威胁我,但他说得没错,我自己说总比被唐知明喂了药,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好。”
于鹏扼腕:“何……你……罢了。”
孙博阴阳怪气:“我现在死也来得及。”
“回去再死。”于鹏沉吟片刻,道:“事到如今,你也只能家丑外扬了,一会儿出去说清楚,我只说押送你回州府,等回去之后挑个合适的死囚也就罢了,你这个身份……”他忽然顿住,“你早就不想要这个身份了。”
孙博冷笑:“你试试跟何清旻动手再来说我。”
于鹏哽住。
不消片刻,二人商量好,于鹏捆着孙博带出去,大厅里又是聚满了人,侯玉珍依旧扶着侯济民,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于鹏扫视过四周,并不见何清旻三人,随从上前悄声道:“……三位已经离开马场了,还有一位唐姑娘。”
于鹏愣了一愣,笑道:“既然如此,也好。”环顾四周诸人,迅速重新打好腹稿,朗声道:“我已讯问清楚,此人因缘际会得到迷津散,见财起意,意图谋杀刘四爷,但是计划不甚被何清发何公子撞破,因此杀人灭口。只不过这厮在动手时想到江湖传说,意图栽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按此计划杀了刘四爷等人。”
闹出这样大的事,侯济民的大寿自然是办不成了。
但该做的买卖还是要做。
侯济民年纪大了,又受了这样的刺激,一病不起——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侯玉珍愈发有了当家人的模样,她的婚事自己不提,自然也没有人再提。于鹏和孙博次日就离开营州向州府去,一场带走了五条人命的闹剧就这样匆匆收场。
崎岖的山路上,三匹马前后相随,冯三抱怨道:“我都没来得及和萌萌道别。”
何清旻不理他,只慢慢地缀在后头,夕阳歪歪斜斜地挂着,冯三还在抱怨:“今晚要露宿了。”
谢春晖问:“我们走了,他们就会编个别的故事吗?”
冯三笑道:“过几天你就能从江湖传言中知道他们编了什么故事了。”
谢春晖忍不住问道:“侯场主为什么会那么配合侯小姐?”
何清旻摸了摸马鬃,轻叹道:“侯玉珍有一句话说的是真的,她的确买到了迷津散。”
谢春晖先是茫然,随即悚然一惊,他反应过来,发现身边的何清旻也已经到前面去了,于是轻轻夹了夹马腹,催促前行。但等真的追了上去,他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有些事情是不必说清楚的。谢春晖想着,一股难言的失落席卷而来。
何清旻回过头来,“怎么?”
谢春晖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半晌道:“这几个月……我好像认识了许多人,也好像经历了很多事……但是……但是……我总觉得我能改变什么……总觉得我能做些什么……但是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
“不一定要天翻地覆才算是做什么。”
“啊?”
冯三听见他们说话,朗笑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人生几何,浮生若梦……”
“换一个。”
冯三虚抚着缰绳,仰头唱道:“……归路晚风清,一枕初寒梦不成,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秋雨晴时泪不晴。”
谢春晖听着他的吟唱,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山路崎岖,林木丛生,隐隐约约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水声。他回过头,发现与何清旻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轻轻催了催马,两三下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