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微笼,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洒扫台阶,挂出招牌。早点摊子前围满了人,馄饨在锅里沉浮,烧饼在炉里烘烤,香气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孟娇顺着人流往城东走,济世堂在府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占了三间门面,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气派得很,她昨日路过时只远远看过一眼。
今日走近了,才看清这药堂的规模。
门前是五级青石台阶,门楣上挂着“济世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某位致仕阁老的手笔。时辰尚早,但已有病患在门口排队,多是衣着体面的,偶尔也有几个布衣百姓,缩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孟娇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观察着动静。
济世堂的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腰间系着深色布带,个个手脚麻利。抓药的、煎药的、接待病人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坐堂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半歪着头给一位妇人诊脉,神情专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孟娇起身刚踏上台阶,一个年轻伙计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小娘子,看病还是抓药?”
“我找左东家。”孟娇开门见山。
伙计笑容不变,眼神却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东家今日不在,娘子若有急事,可留个话,等东家回来,小的代为转达。”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东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孟娇也不恼,从怀里取出韩智羽的信:“劳烦把这个交给左东家,就说白云书院韩智羽有信转交。”
伙计接过信,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孟娇,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韩智羽的名字他当然听过,刺史公子,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这送信的姑娘……
“娘子稍等。”伙计态度恭敬了些,转身进了内堂。
孟娇站在门口等着,目光扫过药堂内的陈设,柜台后是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贴着药材名签。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混杂着淡淡的艾草熏烟味。
不一会儿,伙计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人穿着绸缎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那封信,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无比精明。
“这位娘子,在下姓何,是济世堂的掌柜。”何掌柜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不知娘子与韩公子是何关系?这信……”
“韩公子托我转交。”孟娇打断他,“左东家可在?”
何掌柜笑容微僵:“东家今日确实不在,去商会那边议事去了。娘子不如把信留下,等东家回来,何某一定亲手转交。”
孟娇就这么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何掌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娘子若不信,可在此稍候,东家晌午前应该能回来。或者…娘子留个住处,东家回来了,何某派人去请?”
孟娇伸手,“不必了,信还我,我改日再来。”
何掌柜一愣,捏着信的手却没松:“这…娘子何必着急?既来了,不如喝杯茶,等等看?”
“我说,信还我。”孟娇语气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何掌柜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把信递了回去。
孟娇接过信,转身就走。
何掌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皱了起来。旁边伙计凑过来,低声道:“掌柜的,这姑娘什么来头?竟敢直呼韩公子名讳!”
“谁知道。”何掌柜捻着胡子,“穿得破破烂烂,口气倒不小。韩公子若真有要紧事,何不派人直接来请?让这么个村姑送信,实在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