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宁可在这跪着淋雨,也不肯将真相说出来?”
方才宋琅玉在堂内说的话,温皎都听到了。
她眼珠颤了颤,声音很小,“因为温妹妹走得不体面。”
说完,她身子晃了晃,便往地上倒去,下一刻却被宋琅玉接住抱起。
天地倒悬,她看见千万雨丝像是针一般垂落下来,头脑昏沉起来。
她被宋琅玉抱起穿过回廊,路过庭院,路上婢女俱是低头躲避。
进了卧房,宋琅玉将她放在榻上,又从架子上取了帕子给她擦头。
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她神情木然。
“温妹妹被她大伯卖进了窑子里,我遇上她时,她身染脏病,我请了好些大夫来看,却都说没法治,只能等死。”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下来。
“她还那么小,叫我姐姐,说她害怕,梦里都在哭……”她抱紧自己的身子,双肩微颤。
宋琅玉轻轻抬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颊上的泪,低语道:“并非你的错。”
温皎捂脸痛哭起来,夏日衣衫本就轻薄,此时她浑身湿透,罗衣贴玉,娇弱凄楚。
宋琅玉轻轻抚着她的肩背,耐心安抚。
“她走的时候浑身溃烂,她求我别将她的死因告诉别人,她……她怕被人嫌弃唾骂。”温皎抽抽噎噎,“她走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我、我……总是梦到她。”
“别怕。”他的大掌放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温和,“别怕。”
待温皎情绪平复些,宋琅玉唤婢女进来服侍她沐浴,自己才回院去更衣。
这场雨下了一整日,傍晚才淅淅沥沥停了。
宋琅玉先去了吴氏院中,劝慰了一番,又将那叫小青的婢女打发了,才往琉璃馆去。
婢女见他来,忙矮身行礼,低声道:“姑娘喝了姜汤便睡了,此时还没醒。”
宋琅玉点点头,让婢女吩咐厨房做三盏燕窝,一盏给上房送去,一盏给宋湘语,一盏送到琉璃馆来。
他迈进门内,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顿了顿脚步,方继续往里走。
他没去床边,而是在窗边的罗汉榻上坐了下来。
温皎的呼吸声搅扰得他心中烦乱。
他抬头看向床的方向,屏风和床帐却完全阻隔了他的视线。
忽然帐内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宋琅玉唤了一声,啜泣声却没停。
他快步走到床边掀开帐子,见温皎仰面躺着,秀眉紧锁,两行清泪自眼角流下,显然是梦魇了。
“娘……”她痛苦呻。吟。
宋琅玉轻轻拍了拍她:“醒一醒。”
温皎双眼紧闭,挣扎起来。
“娘!”她猛然坐起,睁眼时已满脸的泪。
“可是做噩梦了?”
她怔愣惶然看着宋琅玉,猛地抱住他的腰凄切痛哭起来。
窗外芭蕉影影幢幢,帐内温皎声音哀婉。
宋琅玉颇有耐心,柔声问:“皎皎梦到了什么?”
温皎云鬓半松,薄衫微褪,玉软花柔,她仰起脸,鹿儿一般惶然无助。
“我梦见爹爹……他怨我怎么才来。”
“不过是梦。”他轻轻抚着她的发顶,“你已经很好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