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内心深处,关于身高还有点小小执念。
“话说,徐大少爷,你不会连帮我处理点魔族的小据点的事情都做不到吧?”谢昭这会身体还没好全,使唤起人来是一点不手软。
徐舒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和理所当然的口气弄得一愣,随即脸上显出几分无奈的正经:“你要说百年之前,你说杀谁,我们第二天就能摸清底细,暗夜刺杀,保证干净利落,但凡能让他看到第二天的太阳,都说我们是废物。”
他叹了口气,摊手,“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百年前条约签订后,像我们这种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明面上出手对付魔族,尤其是跨境跑到那种三不管的边缘地带动手,麻烦一大堆。魔族正愁没借口挑事,韩家那些墙头草更是巴不得抓住我们的把柄,好从中渔利。我倒不是怕那点魔族残渣,主要是……不值得为了那点边角利益,跟韩家彻底闹掰,搅乱现在的平衡。”
谢昭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依旧在榻沿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半晌,他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徐舒,问了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姓谢吗?”
徐舒一愣,下意识摇头。
谢昭又指了指自己:“我姓徐吗?”
徐舒更摸不着头脑了:“你当然姓谢!”
谢昭脸上却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更有种百年前就熟悉的准备搞大事前的光芒:“看,问题不就解决了?”
他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分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谢昭,现在这身份,在谢家族谱上吗?谢家宗祠里供的是百年前陨落的谢逢雪的长生牌位。我父母弟弟知道我活着,但外人谁知道?谁知道这个在鄞州养伤的少年,就是云缈洲谢家百年前的少主?没有文书,没有公告,没有世人的认知。所以——”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自己,“现在的我,跟云缈洲谢家,没有明面上的、公认的关系。”
他手指转向徐舒:“而你。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以徐家家主的身份与我议事,还是以我百年故友的身份来看我?你若脱下家主袍服,敛去家族徽记,收敛功法特征,谁规定徐舒这个人,不能是一个偶尔路见不平、出手管闲事的……散修?”
徐舒瞳孔微缩,隐约抓到了谢昭的想法,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谢昭微微一笑,那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无辜:“所以啊,徐兄。清理几个魔族据点,宰几个勾结魔族的杂碎,这事儿,跟你鄞州徐家、跟我云缈谢家,有什么关系呢?”
他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出手的,是两个看不惯魔族残害无辜、愤而出手的无名散修。一个或许叫张三,一个或许叫李四。总之,我们不亮家族印记,不用标志性传承功法,不宣称代表任何势力。纯粹是个人义愤,是散修间的私怨,或者干脆是黑吃黑。”
“百年前签订的条约,你们签的字儿我又没写。”谢昭理直气壮的说着。
他看向徐舒,眼中闪着光:“至于不小心误伤了韩家点什么东西,或者恰好发现点他们和魔族勾连的蛛丝马迹……他们是敢声张,还是敢跟两个可能背景深厚来去无踪的麻烦散修较真?这浑水,他们未必敢蹚。”
徐舒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好家伙……你这是要……以个人名义行事。就算事后有人怀疑,也抓不住把柄,韩家为了捂盖子,说不定还得帮我们扫尾……”
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虽然大胆冒险,却是在当前僵局下最巧妙、后患最小的破局之道。既避开了条约限制和家族掣肘,又能达到目的,甚至可能反将韩家一军。
“可是,”徐舒仍有顾虑,“你身体……”
谢昭摆摆手:“再等我个十天半月,差不多就应该能稳定到金丹了。”
“而且到时候不能使用家族秘法。徐大少这么多年来养尊处优身手没有退步吧?”谢昭站起身,围着徐舒转了转“总不能指望我一个身娇体弱,刚刚踏入修真路上的修士像以前一样来保护您吧。”
当年他们一行好友行侠仗义的时候,明明丹修张机看起来就更柔弱,偏偏只有徐大少爷更受敌人宠爱,谢昭和林不语两个人只能护着他。
徐舒被他一激,脖子一梗:“瞧不起谁呢?!少爷我好歹也是实打实的元婴!收拾几个边陲杂鱼,还用得着你操心?”
这么多年来,徐舒已经习惯了被安在家主的身份上循规蹈矩。当年和好友们一起犯禁的日子。好像是梦一样。
徐舒走到门口,又回头,收起玩笑之色,郑重道:“阿昭,计划虽好,务必小心。你现在……金贵着呢。我可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
谢昭心头微暖,郑重颔首:“放心,我有数。为了清算旧账,也为了……我们都能好好活着回来。”
徐舒这才转身离去,步伐间已带上了几分干练与锐气,仿佛那个百年前也曾跟着谢昭一起搅动风云、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又回来了。
谢昭独自留在房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