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材……”他又咂了一下,这回像是在品什么了,“血参、玄冰草、地髓芝……啧,还加了龙涎果?”
他抬起头,看向文静,眼神里带着点意外:“都是好东西啊。”
文静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是北宫那边送来的。夫人身子不好,需要这些药养着。”
谢昭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碗药,汤色浓黑,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
可这黑漆漆的一碗里,装的是血参,是玄冰草,是地髓芝,是龙涎果,随便哪一样拿出去,都能在坊市里换半条街的铺面。
他忽然笑了一声。
“北宫还真是财大气粗。”他把碗搁回桌上,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侃,“拿这么好的材料熬药,熬出来苦成这德行,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手艺不行。”
文静眨眨眼,没接话。
谢昭又咂了咂嘴,舌根那股苦味儿还没散。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你说这要让张机知道了,他得气成什么样?”
文静愣了一下:“张机真人?”
“对啊。”谢昭往椅子上一靠,笑眯眯地开始编排,“你别看他有人喊他炼丹就收费,其实他最喜欢在人间不知名的角落悬壶济世,见了穷苦人家恨不得把家底掏出来给人看病。结果这边呢?血参当水煮,龙涎果当糖放,熬出来的药还苦得没人愿意喝,他要是知道了,能追着人骂三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肯定还得写封信阴阳怪气,说什么,多少百姓求一剂良药而不得,北宫却如此挥霍,令人扼腕。他说话就那味儿,你听多了就习惯了。”
文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着笑着,又偷偷瞥了一眼门边。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没有出声,只是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屋里这一幕。谢昭歪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编排张机,手还在空中比划。
文静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碗药搁在桌上,还冒着热气,谢昭尝过的那一口碗边上,还有药液留下的浅棕色痕迹。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他的唇角弯了起来。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
谢昭还在说:“……等他来了我就把这事告诉他,看他什么表情。他要是气得跳脚,我就请你看戏——”
他一转头,看见了沈砚。
“哎?”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正好,文静,把药给他端过去,趁热喝。”
谢昭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就是想看他被迫喝药皱眉的样子。
沈砚看着他脸上那股没心没肺的笑,看着他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得意,看着他因为编排张机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就连落在他发梢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