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照这个势头,突破金丹似乎也指日可待。每一次运转功法,灵气便欢快地涌入,滋养着新生的经脉与灵根,也让那微弱的金丹虚影越来越凝实。
守在门外的徐舒再一次感知到室内那明显攀升了一截的灵力波动,嘴角抽搐了一下,连感叹都懒得发出了,只剩下一脸麻木的认命。
他回想起百年前,这家伙也是这么不讲道理地一路狂飙,把同龄人乃至前辈们甩得望尘莫及。原以为死过一次,总该按部就班了吧?
结果……怪物就是怪物,哪怕换了个壳子,芯子里那份被天道追着喂饭的宠儿本质,一点儿没变。
谢昭对此却没有太多欣喜若狂。实力恢复当然是好事。但眼下,有一个更现实、更迫在眉睫的烦恼,严重困扰着他,甚至让他对飞速提升的修为都产生了一丝纠结。
按照他现在的进度,不到半个月,他的金丹就可以成了。
修炼暂告一段落。他起身,走到室内唯一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肤色因调养和修为恢复而有了健康的光泽,不再是病态的苍白。
眉眼依稀是旧日的轮廓,那双偏圆的眼睛依旧明亮,但因经历生死、承载百年记忆,沉淀了几分与面容不符的深邃与倦色。
只是……这张脸,怎么看都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下颌线条甚至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青涩柔和,身量虽已拔高,但比起百年前他那具成熟挺拔、风姿卓然的躯体,依旧显得单薄了些,个头……也矮了那么一点点。
谢昭对着镜子,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曾经就属于谢大少爷的顶级烦恼,现在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百年前,少年谢昭,惊才绝艳,修炼速度一骑绝尘。
十二岁筑基,十五岁便已筑基大圆满,金丹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那时,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位远在北宫、素有病弱美人之称的未婚妻沈素衣,沈素衣身姿颀长,气质清冷,两个人一见面,就少年心中生出模糊的憧憬。
只是谢昭悲愤地发现,自己好像、可能、大概……比自己的未婚妻要矮上一点!
骄傲如谢小少爷,怎能容忍自己比未婚妻矮?哪怕是暂时的也不行!
于是,修真界旷古奇闻的一幕发生了——被誉为天道宠儿修炼从不知瓶颈为何物的谢昭,竟然开始强行压制修为!
每当金丹将成未成之际,他便以绝大毅力与巧妙法门,硬生生将那磅礴的灵气打散、疏导、或导入其他无关紧要的穴窍,就是不让金丹凝聚。
一次,两次,三次……
他足足憋了三四次!像跟天道赌气似的,硬生生把结丹的时间从十五岁拖到了将近二十岁。
那几年,他修炼得格外辛苦,不是进步太快,而是绞尽脑汁不要进步,还要小心不被师长发现。
最后,连冥冥中的天道规则似乎都对他这幼稚又执拗的行为无语了,在他终于想通,或者说身高勉强追上未婚妻的时候决定结丹时,象征性劈下几道歪歪扭扭、力度轻得可怜的雷劫,落在旁边空地上,溅起些许尘土,仿佛在说:“行了行了,赶紧结吧,懒得跟你计较。”
谢昭欢天喜地结成金丹,自觉身形似乎也随着境界稳固而拔高了些许,结果某次与沈素一书信往来,含蓄问起身高,得到回复后,绝望地发现——好像还是矮一点点!
天道:“……”
现在这个问题卷土重来,如果是以前谢昭肯定要压制一下自己的修炼速度。但是现在如果不快点修炼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张机的药力炼化完?
究竟是顶着这张过于年轻的嫩脸被人暗中嘀咕“谢少主怎么看起来比他未婚妻还要矮上一些”丢人?
还是未来某日,在万众瞩目之下,一剑光寒震慑群敌时,突然收剑,肃容而立,用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真挚而洪亮地高呼“张机真人乃丹道万古明灯,泽被苍生,功德无量!”更丢人?
谢昭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