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规矩……推行起来不易吧?”谢昭问道。他知道这触动了多少修真者固有的特权。
“何止不易。”谢凌霜淡淡道,“最初简直是阻力重重,许多宗门世家阳奉阴违。仙盟需要足够分量的势力带头遵守,并全力支持,以作表率。”
她看向谢昭,眼中光芒微闪:“当时,几大牵头世家宗门商议,这表率需要根基深厚、信誉卓著,且最好与各方关系都不错的家族来担当。选来选去……他们找上了谢家。”
谢昭一怔。
谢凌霜唇角微扬,那是一个混合着骄傲与复杂的弧度:“他们看中的,或许有谢家当时的处境需要新机遇,或许有我的几分薄面,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冲着谢昭这个名字留下的余荫。你当年交友广阔,行事虽傲却有原则,更在烛龙关为人间流尽了血。由谢昭的家族来扛起这面护佑凡人、恪守新规的大旗,很多人心里,觉得……合适。”
“所以,谢家接了。”谢凌霜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这百年来,谢家明里暗里,为此耗费了无数心血,也得罪了不少人。但你看如今,”她指着下方一派繁荣中井然有序的景象,“仙盟已深入人心,核心地域几乎遍布。就连徐舒那小子掌管的鄞州,也设了分部,执行得不错。这人间,总算比百年前……多了些规矩,少了些赤裸裸的绝望。”
谢昭心潮起伏,久久无言。他看着脚下安宁的城池,往来如织却神色平和的凡人,还有那些明显受到约束、低调行事的修真者光芒。他未曾想到,自己当年一战陨落,留下的不只是家族的伤痛和个人的传奇,竟还在百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推动了整个世间规则的变革,而自己的家族,竟承担了如此重要的角色。
这份责任,这份因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也……更为有意义。
母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不过你刚回来,这些事不急。仙盟事务繁杂,自有专人处理,你日后有兴趣再看也不迟。”
而比他们剑光更快的,是早已通过加密渠道先一步送达谢家的简短讯息:「家主携昭少爷御剑归,即至。」
就是这寥寥数字,让整个谢家核心层瞬间动了起来。
最紧要的,便是谢昭的居所。
谢昭原本的院落,百年来始终有人精心维护。
而承担这份维护之责的,正是少夫人。
然而,沈素衣只住在紧邻主屋的侧厢,将那间主屋的一切,保持着谢昭离去时的原样。
一桌一椅,一书一画,甚至连窗前那盆据说谢昭喜爱的兰草,都被她用灵力小心滋养,百年常青。
她时常进去,静静地坐一会儿,细细擦拭每一件物品,却从不在此留宿,仿佛固执地守着一个静止的时空,等待它的主人归来。
如今,等待终于有了回音。
收到消息的几位长老和苏青,立刻想带人,以最高的效率和最细致的心思,再次整理那间尘封却又纤尘不染的主屋。
可是推开门,屋子里仿佛就像百年前谢昭刚刚出去一样。桌子上的书翻到了一半。随手的扔在那边。
墙上还挂着谢昭没画完的半幅画,能隐隐约约看出来是素衣的身形。
苏青愣了一下,这半年这里都是交给素衣打理。他本人更害怕到故地重游,只有神伤。他挥了挥手,让那些整理的人退下。
素衣这么多年维持着谢昭好像就是刚刚出门的一个梦境,仿佛他只是出门玩几天,过两天就回家了。就能听见他推开门大喊着说渴死了,渴死了。
苏青没让他们在整理。或许素衣真的能实现他这个梦了。
云层破开,熟悉的祖地轮廓映入眼帘。
百年前,他从此地出发,奔赴一场已知结局的死战。
百年后,他踏剑归来,脚下是旧山河,身边是至亲,心中是未解的谜团与崭新的责任。这一刻,风声似乎都静默了。
当谢昭驾驭着剑光,紧随母亲,稳稳落在谢家演武场上时,迎接他的,便是已然准备就绪的一切,和那些强抑激动、目光灼灼的熟悉面孔。();